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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置辦法 歷屆得主 頒獎典禮 得主傳記

    第三屆國家文藝獎得主 ( 1999年 )

    文學類/鍾肇政

    文學類/鍾肇政

    得獎理由
      鍾肇政先生長期從事文學創作,完成《濁流三部曲》、《臺灣人三部曲》等多部長篇小說,而且創作範圍寬廣,包括長篇小說、短篇小說傳記等,為數甚多。其文學創作展現臺灣百年來的社會現實以及心靈的成長過程,描寫對象不限漢族,並涉及原住民的生活,是戰後第一代作家中順利跨越語文障礙、文字表達及小說藝術均有傑出表現的典範。此外,翻譯日據時代前輩作家日文作品及日本文學名著,曾主編《臺灣文藝》及《民眾日報》副刊等,提攜後進,不遺餘力,鍾先生在文學創作上持續不斷的努力,成就的卓越,足為臺灣文學界的表率

    得獎感言 藝術家素描 作品選介 紀事

    藝術家素描

    文/古碧玲

    文學獎的常勝軍

      二十世紀的倒數第二年,對逾耳順之年的鍾肇政而言,是個好事連連的妙年頭。次子延威喜獲麟兒,是鍾肇政第一個內孫;畢生著作、譯作早高過身的鍾老,逾千萬言的浩然之作,將由桃園縣立文化中心集結出版成《鍾肇政全集》,全套二十五冊,每冊四十萬言;眾望所歸地掄得第三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的文學類得主。
      由民國四十九年,長篇小說《魯冰花》獲得臺北市扶輪社文學獎開始,得獎對鍾肇政而言,算得上是家常便飯了。細述起位於龍潭鄉龍華街鬧市中的房舍翻修,幾乎和得獎獎金息息相關。民國四十八年,他因為家中食指日增,花了不到臺幣一萬元買了這塊近七十坪的土地,當時申請了國民住宅貸款,政府給付了造價的八成,依國宅規格興建。其後,鍾父退休搬來一起住,正好是年鍾肇政獲得教育部的文藝獎,獎金兩萬元,用以加蓋一個房間、廚房供雙親住。次年又得嘉新文學獎,獎金為四萬元,拿來加蓋二樓,供日漸成長的兒女一人分住一房。
      長期不輟創作,一生所獲的獎無數,然而,能獲國家文藝基金會文藝獎,除創作受肯定之餘,矢志捍衛臺灣文學的精神,也是文藝貢獻的指標。有著客籍人士不畏艱難的精神,戰後深感以中文策筆寫作之不易,又殷殷關切臺灣文學的發展,早年,鍾肇政曾主動與陳火泉、李榮春、鍾理和、施翠峰、廖清秀、許炳成(文心)等文友聯絡,發行《文友通訊》,彼此交換文稿,相互切磋、互通聲息。
      吳濁流的《臺灣文藝》雜誌創刊,鍾肇政負責編務;吳濁流謝世後,為延續臺灣文學的命脈,勉力掌理過一段時間的社務,於此間,還爭取到「巫永福評論獎」的設置。鍾肇政對於生存空間有限的臺灣文學鼎力推動,於戰後二十年,他獨力編出《臺灣省籍作家作品選集》、《臺灣省青年文學叢書》,幾乎一網打盡是時文壇上嶄露頭角的文學創作者。一九八九年,由前衛出版社發行人林文欽籌資,鍾肇政再度參與《臺灣作家全集》的編務,與張恆豪、彭瑞金、陳萬益等評論家及學者合作,貫穿戰前、戰後的七十年,自《臺灣青年》創刊為濫觴,斑斑血跡的臺灣文學園地裡,經歷統治政權的更迭與意識型態的箝制,終於能在本世紀的最後十年,集結問世。臺灣文學終於在文壇昂首闊步,鍾肇政的運動精神必定會在青史記上一筆。

    大河小說第一人

      雖說得獎已屬常事,不過以鍾老在文壇及社會運動界的急公好義、廣結善緣,賀客猶不辭路遙,相繼前來道喜,把喉嚨不耐久語的鍾老整得嗓音沙啞應接不暇。作為前輩的他又極講求待客之道,在媳婦張羅茶水之後,唯恐待客不周談話之中,再三催促著訪客飲水止渴。有趣的是鍾老雖稱自己年高眼拙,但凡與他先前有幾面之緣的訪客,他都一一認得出來,主動與小輩們寒暄,不減他年少時喜歡主動出擊,合縱連橫,張羅文壇聯絡事誼的熱情。
      以七十五高齡來看,開啟「大河小說」創作第一人的鍾肇政,身體仍是康健朗碩的。近日,甫結束《自由時報》副刊的專欄,讀者來信他仍是親筆回函,絲毫不怠忽。鍾肇政過去就以快筆著稱,他在寫給鍾理和的信件曾道:「如在報紙發表之短文,每作均在二小時內匆匆撰就……」今日他不免感慨說:「以前一個晚上可以寫個萬把字,少說也有五千字呢!」言下之意對體力、眼力不如前,有點悵然;不過,他每日仍保持寫出三五百字,未曾中輟寫作的慣性。
      時下書市的暢銷之作多為實用、企畫性的非文學著作,新世代願投身文學天地者已屬鳳毛麟角,而一生堅守純文學創作路線的鍾肇政,在浩瀚書市裡堪稱異數,可嘆的是,真正閱讀過其作品集的少壯輩讀者恐怕相當有限了。但這無損於鍾肇政的文學巨擘地位。自民國四十年以《婚後》小說在文學流域初航以來,就不太理會書籍的暢銷與否,僅專注筆耕,他這種孜孜於創作天地,只問耕耘,不睬收穫的精神,曾被同庚的文學界耆老葉石濤冠賜以「文學之鬼」的稱號,讚他這種精神可比擬世界上任何一「偉大」作家資質。

    文學名著啟蒙思想

      世居桃園龍潭庄九座寮的鍾肇政,祖籍廣東五華山,為來臺第六世的客籍人士,也曾經有過家大業大的局面。其曾祖父因為上輩吃過文盲的虧,立志非中科舉不可,奈何夙願始終未得一償,又終日不事生產,家聲一度低落,幾乎陷於貧蹇愁困的局面,所幸他晚年專心督課子姪輩,為鄉里的門館競相聘用,晚年桃李滿門,終能維持家道之不墜。到了鍾肇政父叔輩任教於公學校,在鄉庄內稱得上地位崇隆。
    所謂文昌星下凡的傳說,不知是否真有其事?本屆文藝獎的多位得主幾乎從小就有「書蟲」傾向,鍾肇政更是如此。從小什麼都不想,一心一意只想找書滿足閱讀的狂熱。少年時期曾瘋過一陣子日本文學,長期閱讀《譚海》、《少年俱樂部》、《講談小說》等刊物,至於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等日本文學家以及日本古詩(和歌)更是他叩啟文學之門的門環,特別是以三十一個文字組合而成的和歌,曾經讓他著實狂戀一段時日。
      旋幾,鍾肇政在室友沈英凱導引下,開始品味西洋文學,由翻譯的西洋名著下手。鍾肇政回憶自己接觸的第一本西洋翻譯書籍《盧騷懺悔錄》,曾經有讓他無法下嚥的痛苦,他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又基於虛榮心,勉強讀完整本書,居然不再覺得生澀難懂,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從文學裡體會到「思想」的存在。
      嗣後,鍾肇政曾有一段視日本文學、臺灣文學為敝屣的歲月。彼時值二次大戰期間,空襲頻頻,在夜間燈火管制之中,鍾肇政偷偷利用師範學校值更室的電燈,一圈弱光成為他與沈君痴讀不倦的地點,此刻,他眼中僅有屠格涅夫、杜斯妥也夫斯基、托爾斯泰等俄籍長篇小說作家,由衷地頂禮膜拜。如蛀書蠹蟲般,終日耽迷於文學名著,鍾肇政曾一度中學畢業後,投考學校未果,稍後才考進彰化師範學校。
      日本殖民政府統治臺灣期間,除了官方對臺施以皇民化教育外,同校日生常仗著人多勢眾,大肆欺凌臺籍學生,無故動不動以鐵拳相向。盟軍轟炸日猛,戰情告急,臺灣生產的食糧奉獻給前線皇軍,本島臺籍人士飽嚐糧食不足、三餐難繼之苦。這些因外在環境所帶來的無妄之災,深深烙印在鍾肇政腦海中,終身難忘,也常在他日後的文學創作裡糾葛撕纏,成為取之不絕的創作題材,成就了一部部江河大作。

    奮力學中文

      戰事告急之際,鍾肇政被校方組成的部隊徵召,赴大甲開始軍旅生活。著多年求學期間的讀書心得劄記,這本被他視為至寶的閱讀結晶,縱使在部隊裡仍時常取出細細翻閱。不料在部隊裡,因日籍同學禁止他在衛兵室夜讀,只好趁上廁所時蹲著看,一日陷入長思中,竟忘卻時間,直到集合哨一響,情急之下,劄記居然滑入茅坑中。
      頃刻裡,鍾肇政多年讀書心得蕩然無存,這隻「書蟲」情急之下,居然鬱鬱終日,終至感染了惡性熱帶瘧疾,一病個把月。這次罹病影響及光復後時局紊亂之際,聽覺嚴重受損,鍾肇政此後僅能仰仗助聽器,失聰之後常被訕笑為「貝多芬」,更傷了熱戀音樂的他。他日後考取臺大中文系,希望藉由課堂學習,使中文精進,終因耳背之苦不得不輟學自修。
      雖說少小即接觸文學,但比起戰前的省籍作家,鍾肇政算是寫作腳步較晚的一員,他沒趕上日文創作的時期,戰後方始驅筆以中文創作,因此,他常被歸為戰後第一代的作家。然而,他們這一代省籍人士由日文換軌至中文的過程,一如嬰孩般蹣跚學步的階段,甚是吃力。
      二次大戰結束那年,鍾肇政正好滿二十歲,面臨必須從頭學中文的現實,從將被遣返的日人擺的地攤前,他曾經大肆搜尋「漢文」方面的相關書籍,赫然發現了日人所編撰的《國譯漢文大成》、《昭和漢文叢書》《漢籍國字解全書》等工具書,以及日本「新潮社」所出版的《世界文學全集》,邁出顛跛學中文的步履。而日治時期,不得見天日的《三字經》、《百家姓》、《幼學瓊林》等經書,尤其是他學中文的啟蒙冊籍。
      提起這段成年從頭學中文的日子鍾肇政倒是背誦了好幾本《唐詩三百首》、《荀子》等,幾乎把唐宋八大家的詩文都背得滾瓜爛熟,日後他能寫出雄渾瑰麗的「大河小說」,這番苦讀功夫確實也發揮了極大的效用。不過,這些經文都是文言文,鍾肇政常常得假日文輔助才能領略中文原意。
      真正引他直入白話中文堂奧的則是一本偶然獲得的小冊──鼓吹「日華親善」的《大地之春》,回憶錄裡有段他描寫找到這本小書,那猶如發現新大陸的心情:「回程幾在無立錐之地的火車上,勉強靠胸前一個小小空隙,打開這本小書。我馬上被這本小書牢牢地吸引住,血液也隨之篤篤奔騰起來。這就是白話文!而且不像那些『漢文』,我竟然不必依靠任何參考書而懂個大概!這發現,對我委實是了不起的。」

    朝長篇小說進擊

      自習中文一段時間,鍾肇政在一份訂閱的雜誌裡看到徵文啟事,題目為「我的另一半」,結婚甫一年,妻子正懷著長女春芳,大腹便便伺候鍾家翁婆、小姑,鍾肇政對此一題材大呼「深得我心!」以他下盡功夫習得的中文寫就三千字,放膽投稿去了。
    處女作〈婚後〉一投中的,讓鍾肇政信心大增。不過,隨後好一段時間,他勤寫勤投,遭退稿者卻十之八九,憑股傻勁,他屢退屢作,「明知發表無望,稿子卻有越寫越長之勢。」創作第三、四年以後,他就決心要寫長篇小說了。
      利用一個暑假,鍾肇政寫下名為〈迎向黎明的人們〉,長達十四萬字,取材自他當兵的生活,完成後他投交「中華文藝獎」。這篇文章雖未獲得評審青睞,卻因此結識了數位志同道合的省籍同道,包括廖清秀、李榮春、鍾理和等這些戰後以中文艱辛創作的文友,鍾肇政熱心主動的與文友們時相魚雁往返。彼時,「二二八」事件陰影猶在,當他提議發行《文友通訊》時,差點因為某位文友的政治警覺心而夭折,這位文友暗示「此舉恐干禁忌」,後經長他八歲的鍾理和鼓勵,這份發行了十六期的《文友通訊》終得以油印本聯繫文友動態。兩鍾之間也因此建立極其深厚的友誼,與鍾理和生前雖緣慳一面,但鍾理和長期怛傷,積勞謝世後,日後的《鍾理和全集》出版、「鍾理和紀念館」設置,導演李行以鍾理和生平拍成電影的「原鄉人」等事宜,鍾肇政均全力促成,儘可能給予這位知心的文友「倒在血泊的筆耕者」遲來的崇榮。
      在創作與論交之間,鍾肇政忙得興頭十足。民國四十九年,鍾肇政正式問世的第一篇長篇小說〈魯冰花〉終於被聯副主編林海音肯定,在聯合副刊連載。〈魯冰花〉的成功敦促他繼續在文壇衝刺,向他所謂的「理想中的長篇」挑戰。
      翌年,他著手執筆〈濁流〉、〈江山萬里〉、〈流雲〉等長篇,日後以《濁流三部曲》合集出版,此即脫胎於前稿的〈迎向黎明的人們〉,短短三年內,他成就了四部長篇小說,「大河小說」以磅礡氣勢、浩浩湯湯一路奔流,文名遠播,連前輩作家吳濁流也對他採用其名為小說篇名,深感好奇,自行寫信前來,種下可貴的文學緣。名氣漸響之後,過去的退稿居然一一找到歸宿,相繼被刊登出來,不過此後他集中心力創作中長篇,早年的〈柑子〉這些膾炙人口的短篇小說就久不撰寫了。

    以民族史詩自我完成

      評論界常將鍾肇政歸類為「自傳體」作家,指其小說《魯冰花》、《濁流三部曲》、《插天山之歌》、〈凔溟行〉等都有作者的身影,甚至略帶譏諷地指為「私小說」。同時,因其作品中罕見標舉意識型態旗幟,葉石濤閱過《濁流三部曲》的〈流雲〉曾戲謔鍾肇政:「流雲,流雲,你流向何處?」意在挑出鍾肇政的無根無依、無前脈可循。
      但另一位文學評論家彭瑞金則為他辯解,指出:「高舉意識型態大纛,並非文藝創作的唯一必要的條件」,他認為有一類作家以透過創作找到自己,在實際創作中完成自己心靈世界的規模,「我們應該承認這種從創作中學習、體驗、成長的創作型態」。也因此,鍾肇政在文壇的分類上,經常不易歸類或者常被錯置,他不顧評論界的質疑,僅以樸實無華的筆調、如謎般的萍飄步法,繼續墾殖其文學莊園。
      鍾肇政談起自己的創作生命,他曾如是表示,《濁流三部曲》如他生命中的主題,在它具體化之前,只能讓它模糊哽咽在心,「那是靈魂的輕顫,也是血液的輕顫,它的『大』使我害怕,使我為之驚心動魄。」這種悸動在〈濁流〉之前也曾經出現過,只是該次的撞擊格外強勁碩大,終於催生了這部巨作。
      正因為這種忠於內心的聲音,鍾肇政經常面臨關於意識型態的挑戰,他只認為自己自始至終都是臺灣人,「那是不帶任何政治意識的單純想法」,可是在當時文壇人士楊逵身繫囹圄、賴和身後被逐出忠烈祠、葉石濤受牽連入獄、柯旗化以「預備叛亂罪」被捕的年代,風聲鶴唳,當局忌憚分化的任何字眼、行為、思想,強調「臺灣」兩字未必為智舉。
      不顧現實的掣肘,鍾肇政逕然擲出《臺灣人三部曲》大部頭史詩,寫出日治時代,臺灣百姓的遭遇,那糾結內心的亡靈掙脫而出,血痕橫撒紙上,他曾如此寫到:「以這部卑微而拙劣的作品,獻給在過了五十年間異族統治之後的我的故土……」少時目睹同胞在頃刻間被炸成一堆肢離破碎血肉的夢魘,驅策他寫成這部小說,以文學之心穿越時空突顯真理,從回首歷史劫難中,他找到賴以生存的唯一依據,因此,完成《臺灣人三部曲》的民族史詩之後,即宣告了他的部分自我完成。

    以文學重塑原住民形象

      如臺灣人的坎坷命運一般,《臺灣人三部曲》前前後後歷經十個年頭,終告完成,這部長達五十年的臺灣淪陷史,以祖孫三代為主人翁,已遠遠超過自傳體小說的境界,特別是第二部的〈滄溟行〉,彭瑞金認為是「極具歷史的穿透力,清楚刻劃了抗日運動的轉型」。其中穿插了旖旎浪漫的兒女情長,塑造了堅毅、熱情的客家女性形象,在男性創作者裡甚是少見,縱或有人以為其結構不若《濁流三部曲》緊密,他仍抱持著「作品解讀是讀者的權利」的態度,並不多語也極少回應。
      對原住民有極其特別的情感,鍾肇政透露說,自己會以原住民為寫作對象,一來係自幼深受原住民女性那精緻深邃的輪廓所吸引,再者則是基於漢民族對原住民的長期誤解與不公,希望藉由自己已較為純熟的文筆提供一個認識原住民的公平路徑。「事實上,他們是很高貴的民族,特別是一種比較原始的民族都是靠共生、分享的組織來維繫族群。而且他們都嫉惡如仇。」尤其是原住民的「獵人頭」風俗,鍾肇政反對用「野蠻」一言以蔽之,他說,「他們砍到的人頭是拿來當神一樣崇拜的,是一種宗教信仰,和漢族信仰媽祖是相同的。」
      因此,鍾肇政以《馬黑坡風雲》展開其原住民小說創作里程,藉日治時代最慘烈的原住民反抗殖民政府的「霧社事件」為藍本,這件跡近滅族、慘絕人寰的集體屠殺事件,在事件後,日方一再封鎖消息事件真相如霧般,始終無法昭雪,還其真相。鍾肇政透過田野調查,深入挖掘事件面貌,企圖在被毀尸多年後,予原住民民族英雄一個正確的歷史定位,「他們明知反抗一定失敗,卻寧願選擇死亡,集體自殺,這是一種很高貴的情操,也未曾想過他們的子孫是否因此遭殃。」
      日後他又完成〈川中島〉等《高山三部曲》,寫「霧社事件」的後代替日本人打仗,進駐南洋的原始熱帶雨林,倒生存得比日本人好,日本兵能從南洋生還,反而要靠這些幾近被他們滅絕的原住民。另外,他也寫了以原住民民間傳說為題材的小說,並曾經幾番前往臺東,進行田野調查,撰著了《卑南平原》。他提起這些創作有點難過:「我這麼認真寫,可是書卻沒賣掉幾本,對原住民一點改觀也沒有。」所幸,解嚴之後,原住民的聲音發出來了,「外國人研究民族學或原始部落,臺灣是最好的樣本,他們經常絡繹不絕前來,臺灣人反而自己不做,就像我們對臺灣文學一樣。」

    為鄉土文化奔走

      在鄉土文學論戰期間,鍾肇政的著作一度被扣上「患了思想貧血症」的帽子,他兀自以長達三十餘年的創作生命,一再反芻少年時期的傷痕,葉石濤即言其為文「永遠是像揮矛挑戰的唐吉訶德,用最認真和嚴肅的態度正面刺去,想一刺就刺到生命核心。」休管外界評價,鍾肇政的創作始終如薛西弗斯推滾巨石一般,反覆再三,不得休止。他的創作質量舉世文壇罕見,透過文學之心發揮一知識份子的影響力,他同時也是一個社會運動的實踐者。
      無論是臺灣文學運動、客家人運動等,鍾肇政經常自己出錢又出力,特別在客家電臺籌組期間,一言九鼎的鍾老登高一呼,向海內外客籍人士募得四千餘萬元,更充分展現了鍾肇政長期關懷斯土斯民,甚受客籍人士愛戴。「臺灣客家人公共協會」在鍾肇政的主持之下,取得臺北市政府設立「客家會館」、「客家文化節」的承諾。
      晚近,在社會運動這條路上,常見鍾肇政夥同晚輩行走於遊行隊伍中,不僅以筆報效鄉土,他的實踐力與入世精神更是知識份子中難得一見的典例。早年從事臺灣文學運動之際,經常被列為黑名單,所往來的信件都有「照相版」做紀錄。而他當年主編《民眾日報》副刊,也因有關單位的關切,終至下臺。曾經一度準備成立「臺灣筆會」,但主管機構卻表示已有「中華筆會」,不宜再成立「臺灣筆會」,「結果我們想到國外以『臺灣筆會』參與文壇活動,也無法遂願。」
      熱情好客的鍾老,年輕時結交了許多文友,如龍瑛宗、楊逵、吳濁流、鍾理和、文心等俱已故世,這些文友生前時常可感受到鍾肇政的熱力,他們謝世之後,鍾肇政更是做文學史研究者必詢的一部臺灣文學活字典。經過多少星霜,這位臺灣文學的「傳燈者」常嘆自己沒有「朋友緣」,老友相繼故逝,僅剩幾位年齡相當的友人,如葉石濤等,這次在鍾老得獎後,不免要被當作是鍾老的知友,再三被媒體訪問,為此,他也深感歉意,直說:「不要再去打擾他們了。」人生於他或許就像當年在中學畢業紀念冊裡,與早逝摯友沈英凱相互的題字:「回頭一看,不禁打了個寒顫,足跡不見了……」不虛此生,卻又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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