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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腳踏實地在土地上創作的農夫─賴青松

2009/3/31│劉楷南│宜蘭縣

早春二月天,強烈寒流恣意在蘭陽平原上發威,北方來的青足鷸輕快在剛播禾苗的水田裡跳躍覓食,一群由天而降的白鷺鷥趕來搶食,青足鷸不慌不忙地往旁移動,卻不曾停下覓食的動作,這塊田,不像鄰近的田乾淨的只看得見稻株,更多了些野趣,多了些參差的野草,一旁角落有一窪迷你水塘,水裡也多了些游動的小魚,泥地底下還不時冒出一些水泡,蘭陽平源的湧泉果然名不虛傳。

榖東俱樂部的田間管理員賴青松頂著寒風,從田邊用長篙把長得過茂盛的滿江紅萍類輕輕撈起丟在田埂上、突然另一邊田埂上走來一隻野番鴨快速過來吃起田埂上的萍,狼吞虎嚥的模樣讓賴青松不禁從口袋拿出數位相機拍下這清晨的第一個邂逅。

這位帶著數位相機下田的農夫叫賴青松,是日本岡山大學環境法碩士,從小喜愛大自然,樹上的鳥叫蟲聲都深深感動他的心,他願望是有一天能有一個和生命有關的未來。

成長階段,經商失敗的父親把他送回台中老家與種田的祖父一起生活,在農村你沒有付出而張口吃飯是件不被允許的事,想吃就得做,做了才有得吃。自從一次下課把便當盒放在廚房水槽,第二天出現一張「便當盒請自己洗」的字條後,就開始感覺什麼都得親力親為的壓力,這和在城市裡過的消費生活有著很大的不同。

這段生命的經歷,讓他心中習慣流汗付出才有所得的生命價值觀,更種下日後與農田結下更深情緣的幼苗。

2004年,賴青松在即將攻讀博士之際,經不起心中一股強烈返鄉意念的召喚,也為了實現「吃自己種的米」的夢想。賴青松與好友何金富邀請朋友成立「穀東俱樂部」,一起「實現心中的那畝田、回轉夢中故鄉的大禾埕」。賴青松毅然放下學位,帶著七歲與二歲的兒女舉家返台,踏上宜蘭的坔裡,開始他的農夫生涯。

 

「穀東俱樂部」是由來自全台各地二百多個榖東,以共同出資方式在蘭陽平原租地,以每月三萬元工資由賴青松擔任田間管理員,以傳統方式耕作、不噴農藥、利用天敵維持生態平衡的自然農法栽種水稻。這個百來人的小團體,成員形形色色,有做生意的、學者、媒體人或家庭主婦或學生,就是少有真正的農夫,參加的目的不一而足,有人想吃乾淨好吃的米、有人純為友情支持,有人為生態保育而來,一群人共通的特色是都很愛台灣很愛自然也都十分熱情,另一個特色是大家都充滿理想,想為台灣土地做點事。

這個全台創舉的稻米實驗計畫,發想出於住北投的何金富,何金富多年來投注有機農業生產試驗與推廣教育,一天突發奇想,找人集資在宜蘭租地雇人種稻,試了二年小有成果,但也遇到所託非人的窘境,於是決把剛拿到碩士學位的賴青松找回來,真正在台灣土地上進行一場寧靜革命。

「穀東俱樂部」的運作精神,是由每一個消費稻米的家庭,依據每年食用的稻米數量,決定要負擔的農場經營成本,支付給「俱樂部」之後,這些稻米將來的栽植與管理,就交由「田間管理員」負責,在稻米成長的過程,包括俱樂部所承諾的「自然農法」、稻米成長每一個階段的過程,所有的穀東都充份地掌握,如此,每一個穀東,也就成為這個集體的農場場主之一、共同參與,並承擔風險。這樣的運作,顛覆了傳統農夫對自然風險的負擔,而是由出資者的消費者承擔,也少了中間產銷的利潤轉嫁,每一位榖東是出資者也是消費者,和生產者之間的關係自然也更緊密。

榖東俱樂部二位靈魂人物何金富與賴青松,二人亦友亦父的關係,加上個個差異可以稱得上是絕配,何金富天馬行富試驗性十足,而賴青松個性謹慎內歛是百分百的執行者,加上賴青松樂於當農婦的妻子朱美虹全力支持,承擔全部雜務等後勤支援,讓這個自稱烏合之眾團體,開始在台灣充斥資本主義氛圍的傳統稻米市場被看見,也為長期低糜的農村空氣帶來一點新鮮氣息。

榖東俱樂部的每一個運作的小細節,都可以看到賴青松的用心與創意。每個月寄送米的紙箱內,附上的種手繪米報,台語文法書寫與童趣的農村即景圖繪,賴青松很用心的把一個的天氣、節氣,榖東動態等皆鉅細靡遺的記錄在上面,讓稻米不再只是稻米,一個帶著土地與農夫情愫的美味食物。

對土地的情愫是賴青松不變的堅持,從大學時期加入台語社團,堅持母語寫作的態度,後來擔任公稱台灣最堅定、也最難被當政者摸頭的生態學者陳玉峰的助理,到成為主婦聯盟共同購買的總經理,他實踐了最初對自己的許諾─要完成和生命有關的未來。

為了這個自我承諾,賴青松可能是台灣閱讀量最大演講最多的農夫,他平日除了下田,必需利用時間從事翻譯工作,除了貼補田間管理員微薄收入,也是將日本農業與環境資訊帶入台灣的重要管道,另外稻米收割後的農暇期間,他積極在台灣各地介紹他的新農業觀,只要一群人坐下來打開農業話題,平日羞澀靦腆的農夫,立刻化身滔滔不絕的新農業宣道人,你可以聽到他妙語如珠的比諭,像他在說明自己對人生抉擇時是這樣說的:『人生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的花開出來就好,現在有人就是喜歡把地瓜跟檳榔送去一起選美,這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能說現在蘋果的價格好,你就把地瓜塗成紅色的當蘋果賣』賴青松總是這樣生動的形容自己在過去生命歷程做出的一次次關鍵選擇的動因。

對於農村青年外流,寧肯去工廠做工也不肯種田,他會淡然的說,『種田是沒有禮拜天沒有國訂假日沒有加班費,但是也不會被裁員啦!』這句話對在金融風暴中被離職的眾多失業人口而言應有更深的感受吧。

賴青松總是無時不在思索台灣農業與農村問題,但他以知識分子的邏輯推論的結果也會遭受挑戰與打擊,首先他自己需適應在田裡生活的「沒有效率」,他說現在人一切講效率的這件事在田裡是說不通的,他必需想辦法讓自己從噴射機變成牛車,這樣做事才不會出問題,包括思想也是,他形容自己是從坐飛機換成手划船,認知了『天堂不遠,就在當下』的生活哲學。

隨著榖東俱樂部精神與形式在台灣大量被複製,能說會寫的賴青松名字也逐漸響亮,開始有人主動找上門,願供諸多資源協助等,但賴青松自始如一堅持腳踏實地,要用自己的力量完成在土地上的夢想。對於登門請益者,不管是真心或來抹粉上妝的,賴青松依然如我,沒有奉茶的熱情,但仍不吝提出自己的看法。大選前夕,有人牽線欲帶某位候選人來long stay,他婉拒了,但仍與來的幕僚提出他對於農村閒置土地的解決之道,後來這想法變成了「小地主大佃農」的政策被大力推動,對於這事他不居功,只淡然露出招牌青松式輕笑,「我是不知道他們怎樣找到執行的方法與後面衍生的問題,總是他們看到一點問題的就是了…」

對於台灣有機農業的過度被濫用,他沒有苛責,但仍用賴氏幽默消遣了一下利用有機名號的商人:『凡事冠上有機,因為有機可乘嘛!』

一步一印的堅持,在榖東俱樂部完成第五年的耕種後,在2008年結束委託種植的方式,賴青松卸下田間管理員的職銜,回歸一位自力耕種的小佃農,因為過去五年全心全力實踐對榖東的承諾,在耕種與配送及聯絡榖東雜事上,耗去太多體力,去年大病一場的結果,讓賴青松決定回歸當初做一個單純農夫的期待,給自己多一點空間,與榖東的關係回歸預購的傳統運作,他說和榖東的情感仍在,只是盈虧我負,自由與空間我享受。

五年來在宜蘭他們已經生了根,今年他們用廢棄木工廠材料蓋的新家就要落成,回台時才二歲的兒子也上了幼稚園,當年一句國語也不會說的女兒也長的和媽媽一樣高,還成了學校樂隊的大提琴手,為了體驗農村生活搬來宜蘭同住的友人sony也生了胖兒子,農村的生命在歡笑聲中愉快展開!

農村的夜晚不寂寞,賴青松的農村工作坊仍在持續運作,以讀書會影片欣賞的方式,為農村社區注入新知的力量,農婦朱美虹的大鼓隊,結合社區婦女打著傳統大鼓,敲出廿一世紀台灣農村的新律動,生命在這裡很精采。

這就是賴青松,他走在田埂間,想法與創意永遠在飛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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