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照片
藝術家介紹
楊牧 / Yang Mu

得獎理由

楊牧先生堅持文學創作四十餘年,詩、散文、評論、譯作均卓然成家。詩意的追求,以浪漫主義為基調,構築生命的大象徵。散文的經營,兼顧修辭與造境,豐富台灣的抒情傳統,評論的建構,融匯美學涵養與人文關懷。楊牧先生創作風格與實俱進,不追逐流行,不依附權力,特立獨行,批判精神未嘗稍減,允為台灣文學的重鎮。

雖然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麼,也時常回顧少年以來循蹈的這一條路是不是想望裡的文學的路,得獎似乎是一個突發事件,但也使我在持續的工作過程裡有了短暫停駐的片刻,為的是看看這以往的光陰是不是有效地使用了。似乎一切都還好,就像我一開始就預期的,我的文學事業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沒有遺憾,也沒有特別令我覺得驚奇或者厭煩的地方-這一切都是無比地簡約、賅實,我想。現在我就希望今後也能保有同樣的工作環境,維持那簡賅的精神,在某一層次上追求平生的突破。想到這些,此刻,我特別感謝盈盈和家人、我的朋友和學生,感謝他們長期對我的關注、保護和寬容。

文/李立亨

 

想要以單篇文章來完整地介紹楊牧並不容易。
楊牧至少有四重身分,他寫詩、寫散文、寫文學評論和翻譯、也在大學裡教書。每個領域當中,楊牧都已開展出自己的天地並持續經營超過三十年。假使文藝創作的世界真的可以涵蓋在七層寶塔當中,在楊牧已經卓然成家的四項功夫之外,我們還可以再加入英文學術論文的發表和戲劇文學的創作。……

前者的出版者包括了美國幾個知名的大學出版部,雖然,楊牧的劇本創作嚴格算來只有《吳鳳》一部,但它卻是英文《二十世紀中國戲劇選集》當中唯一收錄的台灣劇作。我們不禁想到沒被提及的那一層高台,薄紗掀開之後的真實面目不就是小說的創作嗎?

「您創作類別當中好像比較少小說方面的作品。」在兩次總長約二個半小時的越洋電話訪談將近尾聲前,終究還是忍不住夾帶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年輕的時候,我經常發表一些『東西』,我也不好意思稱他們是小說,裡面有許多故事、感傷和幻想。對我來說,那是很好的練習。不過,研究西方文學之後,你慢慢地就會清楚知道『詩』是文學創作裡面成就最高的一種類型。所以,我後來也就自然而然地將創作的力氣集中起來了。」然而,詩人也同意他近年發表的三本「自傳散文系列──奇萊書」,的確也可以被解讀成某種類型的小說。

《山風海雨》、《方向歸零》和《昔我往矣》,這三本散文所提及的場景多在花蓮,書裡主人翁的生命歷程只從兒時延續到高中,作者離開家鄉到台中東海大學求學之後,相信還有新的氣象和場景會陸續出現。不過,從年少時代的花蓮印象談起,倒真箇是切入詩人楊牧創作泉源所在的方便法門。

花蓮提示以詩的端倪

一九四○年出生於花蓮的楊牧,進小學時,剛好趕上台灣光復後第一屆國民小學的招生。在此之前,喜歡漢文的父親在家中多以閩南話與日語和孩子們交談,同時,他也從幼時玩伴身上學會少許的阿美族語。

小學時期的楊牧,記得花蓮海濱水岸、氣味光線和颱風地震的種種。《山海風雨》最後一章,特別提到兒時地震及接連於後的恐懼想像和暈眩震動,促成了主人翁對於詩的想像與感受的早熟。他聽到了地震時的呼嘯,並稱那個春天是「黑色的春天」。

「假定這一切竟然非如此不可,那黑色的春天所提示給於我的正是詩的端倪。」今天再來詢問楊牧寫詩究竟起心動念於何時,他認為書中分析舉證已經不少。真要再去回想,只能說,寫詩讀詩原本就是一件神秘的事情,地震提早喚醒他對於神秘力量的感受。

詩心雖被開啟,但小學中學讀得最多的卻是章回小說、通俗小說和翻譯小說。其他同學作化學實驗或數學演算的時候,他仍經常繼續閱讀不輟。十五歲開始協助同學陳錦標編輯「東臺日報」的詩周刊,敬重復親近的花蓮高中國文老師胡楚卿先生為詩刊取名「海鷗」。

《方向歸零》書內的〈程健雄和詩與我〉一章,曾記載了這名高二生對總編輯隨口的「新詩無用論」所作的辯論:「即使沒用又怎麼樣呢?我看課本裡大半文章都沒有用,代數幾何三角也沒有用,每天一張半的報紙也沒有用。都是假的。可是,至少我們寫的是真性情。」

然而,青年詩人大概也是從那時起,決定不再寫這種蒼白直接的話語。因為他在度過那個階段的生活之後,對於陌生的世界已經有了新的體悟和自信。「我明白了,是從這裡到那裡的關係,是這裡和那裡的對比,衝突,調和,於是就產生了詩。」那一年,楊牧在寫詩以外也寫散文,偶爾也發表小說。

同樣是在十五歲的這一年,他啟用了筆名「葉珊」,直到三十二歲才更改為「楊牧」至今。

從古文中體會寫白話文的藝術

一九五九年,楊牧考入東海大學歷史系。當時只知道這是個新開的學校,有一些制度和台灣其他學校不太相同。而且,文科的老師包括了徐復觀、牟宗三和徐道鄰等文人,又因為小學開始就對歷史很有興趣,所以就從花蓮搬赴台中就學。

但是,進了學校卻發現課堂上的情形與想像有許多出入,部分老師也許因為有著白色恐怖的顧忌而不是完全的傾囊相授,「當時,真的覺得自己非常、非常失望」。已經相從甚密的文友黃用和余光中都勸他轉念外文系,因為「外文可以多讀一點,文學也可以多讀一些」,詩人遂於隔年轉入東海外文系。

那年,將滿二十歲的楊牧由「藍星詩社」出版了第一本詩集《水之湄》。曾經在高中時,以閩南語問詩人:「你寫這些東西都沒有押韻,可以嗎?」的父親,事前事後都給了許多協助。會問那個問題,是因為父親日據時期就已經讀了許多漢詩,對於詩的的韻腳比較講究。事實上,楊牧記得父親對於他的寫作事業,終其一生都在給他許多鼓勵,甚至是縱容。

除了繼續寫詩和散文以外,大學時代的楊牧還選修徐復觀在中文系所開的「中國哲學思想史」等課程。楊牧後來曾為文寫道,他覺得徐先生「啟迪我鑽研古典以認識傳統文化」、「更教我們如何把白話文寫得整潔堅實」。徐復觀甚至鼓勵他轉入中文系,後來因為大學只能轉系一次的規定而作罷。但是,楊牧已經發現閱讀古文所帶給他的許多啟迪:「其實他早已經知道,我們若是想把白話文寫好,模仿白話文大師的文體是不夠的,必須從古文中深入體會」。

大四的時候,負責愛荷華大學詩創作班的保羅.安格爾教授來台尋找青年詩人前往就讀。台北的幾位詩人及學者都稱:你要找有潛力的詩人的話,到台中找一個叫做王靖獻(楊牧的本名)的人。及至見了面、看過了楊牧幾首詩的英譯之後,安格爾當下就對他說:「年輕人,你應該到愛荷華來。」

退伍後的楊牧旋赴愛荷華大學就讀,兩年後獲得藝術碩士學位。

「中國人讀點西洋文學是好的」

在金門當兵的楊牧,因為接觸到老兵,對於他們在台灣無親無故的處境,以及對於故園的思念,有了直接的感受。一九六六年,他到加州柏克萊大學比較文學系念博士前的暑假,又因為擔任指導教授陳世驤先生的研究助理,開始接觸到大陸在文化大革命前夕的文學變化。這些因緣巧合,讓他對於中國近代文學的幾個重要的創作主題與文字功夫,開始有了較全面性的認識。

楊牧會轉向比較文學的研究,其實還是有許多軌跡可循的。
大學時代,他人在外文系,卻選了許多中文系的課。研究所時期,他念最多的是英文系所開的學術課程。出國唸書前就相當心儀的英國詩人濟慈所代表的浪漫主義傳統,講究的是上山下海實地求索的精神;因此,到危險的異地擔任記者,一度是他所期待扮演的角色。一直到遇見陳世驤先生,受到他的鼓勵,這才認真思考起走上學術之路的可能性。

楊牧在柏克萊的研究室,原來的主人是中英文俱佳的知名學者夏濟安,隔壁再隔壁的研究室主人則是張愛玲。陳世驤對於時年二十六歲的楊牧的肯定與期待,讓他既覺溫馨又有知遇之感。不過,自律甚嚴的楊牧的確也在柏克萊紮紮實實地苦讀起來。在許多老師裡面,有位教傳統漢學的前白俄貴族老教授卜弼德,尤其讓他印象深刻。

博士論文寫作期間,卜弼德對於楊牧的寫作經常提出許多意見,一直到恩師陳世驤先生逝世後的追思會上,滿眼淚水的他才抱住楊牧說:「你在柏克萊的時候,我對你很嚴厲,因為我要你知道,詩人是詩人,學者是學者,詩人要變成學者,需要經過嚴格的訓練,我很高興你能一再找我,不怕我對你的苛刻。中國文學還是要你們中國人努力去開拓,中國人讀點西洋文學是好的。」

一九七一年,三十一歲的楊牧獲得比較文學博士學位。年底,既是詩人,也因為已經「讀點西洋文學」而慢慢成為學者的他,轉赴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擔任中國文學及比較文學助理教授。

「右外野的浪漫主義者」從葉珊變成楊牧

當楊牧接近三十歲的時候,也就是他即將從柏克萊加州大學比較文學系獲得博士之前,他開始感受到自己的身分正在轉換當中。

在那之前,他並沒有認真的考慮要去當一個學者,「我很喜歡讀書沒錯。我也曾在閱讀梁啟超和胡適等人的傳記之後,有些嚮往他們的生活。可是,一直到那個時候,我才認真的想到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走向學者的方向。簡單的說,我那時開始變成今天的我,我決定要換一個『角色』來生活。」

決定要轉換角色的詩人,終於在三十二歲從「葉珊」變成「楊牧」。雖然長期關注楊牧文學創作的學者陳芳明,很快就在一九七三年所寫的文章裡面提出他的「抗議」:「那時還不知道他要更改筆名-楊牧,和耳朵格格不入的一個名字。」並且在那篇文章裡繼續稱呼詩人為葉珊。

但是,楊牧對於自己角色轉換所應持的態度,卻已在當下拍板定案:「人生其實就是戴著一個接著一個的面具在替換,當時已經受了許多的磨練和訓練,我想我已經不是以前年輕時代的我了,既然角色和身分都已經改變,那就換個名字吧。」楊牧在電話另一端爽朗的答道。此時,詩人的嘴角應該是帶著微笑的。

楊牧曾在他唯一一次以葉珊為名出版的散文集《葉珊散文集》,首印十年後的「洪範版」自序裡談到年少寫作時的心情:「奇怪的年紀,自以為是愁,可是不知道愁是甚麼。愁是有它深刻的意思吧,比同學們不快樂些,笑聲低一些,功課比較不在乎些。那是有些無聊,而這種無聊大概只有棒球場上的右外野手最能體會。」楊牧在文中對葉珊這個「右外野的浪漫主義者」說:「總不能永遠都做右外野手吧,該做點別的。」

果然,在華盛頓大學執教鞭的楊牧不僅開始以中英文發表學院裡的學術論文,同時也在詩作與散文上進行一場探險。一九七二年,他在啟用楊牧為筆名發表的〈年輪〉一文之後,正式開展了自己散文創作裡的最大實驗。

五年之後,楊牧在同名散文集出書後接受訪問談到,近五年之所以會寫出這些非詩非小說非散文的作品,實在是因為「除非發生無法抗拒的問題,否則詩是絕不可能放棄的,但寫詩寫到一個地步,非要產生另外一種詩不可。」既然非如此不可,詩人決心讓這些旁徵博引,卻又渾然天成的沉思偶得和讀書手札,變得「使人無法歸類」──詩人游喚當時發表過一篇書評,題目上甚至就直稱這本書是「三十年來最前衛的一部散文」。

開始教書之後,開始變成「楊牧」之後,他更是持續地踏實走出自己的路。

「一首詩的完成」需要冷靜的功夫

楊牧曾在主編《中國近代散文選》的「前言」裡,將散文分成七大類:小品/記述/寓言/抒情/議論/說理/雜文,當被問及他自己的散文創作究竟可以被歸成哪一類時,他笑著說,這個分類是他以文學史研究學者的角度去進行的分析,他倒是希望有學者可以幫他「擺一擺」,看看他的散文應該被「擺到哪一個類別」。

至於楊牧投入力氣最大的詩,台大外文系教授同時也是名小說家王文興在一九七八年為楊牧的《北斗行》所寫的序裡提到,楊牧的詩「能夠讓人感覺到『一種主題發展之完整』」的特質;同時,他的文字藝術還因為會顧及「前呼後應」而能使人「反覆詠誦,樂而忘疲」。

詩人向陽認為:「他的詩既具敘事的宏偉,又兼抒情的婉約,出入古典與現代之間,跌宕於傳統與西方之間,毫無澀滯之感,為台灣現代詩的完熟建立了可供學習的典範。」已過世的吳潛誠教授,曾稱讚楊牧的詩作「既擅長渲染優美的抒情風格,又能融入敘事技巧和戲劇手法,令喜愛文學的讀者和作家為之著……。」

不管是文藝獎的提名或評審委員,乃至於文學評論者,他們大多同意並論定楊牧的作品已達「典範」的境界。那麼,文學創作路上的後繼者要如何從這兒獲得學習呢?

也許,我們可以在詩人一九八九年出版的《一首詩的完成》裡發現一些線索。以十八封「給青年詩人的信」的書信體形式所寫就的《一首詩的完成》,以大度沉穩的筆觸分析詩的定義、方法、形式、內容,和創作心靈養成的諸多命題。詩人早在葉珊時期就說過「散文是詩的副產品」,這本論詩的散文集正好見證了散文的文字如詩之時的模樣會是如何。有趣的是,楊牧在第一封信裡就對這個「以詩的創作為抱負的青年」提出了他的不安:「這是多麼令人擔憂的一件事!是的,我的第一個反應是我為你的抱負覺得不安。」因為,抱負必須是在「冷靜時刻下定的決心」才能長久。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賺錢、要謀什麼職務,我只是跟著我的意念去做,我只是讓自己的努力完全的往文學創作的路走去。如果真的要給年輕朋友什麼建議的話,我只能建議他們將自己的意念集中一下,找到自己值得追求的東西,就一路的做下去。」直到今天,詩人仍舊強調創作所應抱持的冷靜。

寫作從來都不應該是一種發洩

「寫作從來都不應該是一種發洩,而且我也不覺得應該用寫作來表現自己的憤怒和悲傷。」詩人唯一一篇在寫作時,甚至因為實在太過悲傷而幾乎無法完成的詩是〈悲歌──為林義雄作〉。當時,剛剛發生過「林家滅門血案」,而那一年,楊牧的兒子也剛好出生。「那時候,我實在也不想發表這首詩,因為裡面的悲傷情緒實在太露骨了。」五年前,《聯合文學》主編初安民找到了這首詩並拿去發表,「他告訴我說,他一邊拿去發表還一邊流淚」。

對於創作所會呈現出的面向,楊牧其實很少會這樣的「感情用事」,「我其實並不喜歡將感情說得那麼明白。因為我的訓練和我所學習的西方文學,都在教我必須壓抑自己去將這些想法和感受化為文學創作。」然則,詩人將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轉化出來的作品明明是充滿感情的。

《昔我往矣》裡面說:「文字只能表達感情與思想的一部份,還有許多相關的本體竟然不是文字所能攫捕。……的確,就是有些不可表達,不必表達,或至少就是不必表達完全的,埋藏在個人詩心幽邃處,那也是奧秘。」也許,就是那些不能攫捕的奧秘,源源不絕地在詩人的文字裡散發出幽邃的感情罷!

那麼,會不會寫詩的時候想到寫散文、想到寫評論或者想到翻譯呢?
年輕的時候,楊牧習慣在一張特定的桌子上寫詩,詩人之桌是不來寫作其他作品的。行年漸長,終於擁有不同的桌子去進行不同文學類型的創作。現在,楊牧的書房擁有三張書桌,一張寫詩、一張寫評論和翻譯、另一張則用來寫散文和相關用途。用不同的桌子來作不同的事,詩人認為「好處很多」──進行不同創作的時候,詩人的心與身也都會跟著轉換。

詩人不在桌上創作的時候,經常是在課堂裡教書。對於教書的看法呢?
「我教過美國大學裡的研究生、博士生和大學部的學生,也教過香港和台灣的學生,他們對於這些古典文學的看法,三十年來還是有許多不同的地方,我想這就是古典文學的特性。它可以歷久彌新,它可以讓一代一代的人提出不同的看法。一直到今天,我讀到學生作業裡所提到一些看法,還是會發現,這是我連作夢都想不到的。」詩人接著又說:「我很幸運,可以教到和我研究內容相關的課程,所以我在教學的過程裡,同樣可以得到啟發。我常常看到他們眼睛裡的認真,這種認真到今天都還可以震動我。」

除了當楊牧的讀者以外,如果還能當他的學生,應該也會讓人很認真起來的。

但知每一片波浪都從花蓮開始

一九九六年,楊牧離開執教二十餘年的美國華盛頓大學,受邀回到故鄉新成立的東華大學,擔任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至此,我們似乎可以不僅是去透過「洪範書店」二十餘年來出版的楊牧作品去看筆下的楊牧,同時也可以經由數目和品質日愈提高的訪談和評論,近距離的觀察楊牧本人。

三十多年前,詩人在詩裡寫道:「但知每一片波浪都從花蓮開始。」現在,離家多年的詩人回到了花蓮。然而,直接的閱讀卻是走進楊牧心靈世界的最佳方法。否則,即便他是在台北而非花蓮工作,也不能增減我們認識這個被學者譽為開拓了台灣抒情傳統的「楊牧典範」的機會。

想要比較完整地知道楊牧,就去讀他的評論、散文和詩罷。

《葉珊散文集》

楊牧大學和研究所時期的散文作品集結。一九六六年即已問世,一九七七年改由洪範書店出版,至今已印行近二十刷。全書分成三輯,其中〈給濟慈的信〉一輯,反映出他從心儀的浪漫派詩人濟慈身上所獲得的啟發。想要知道楊牧何以回首看「葉珊」,會認為他是個「右外野的浪漫主義者」,可以從楊牧這本少作找到答案,並發現他年輕時代即帶有詩意筆觸的文章為何。

《文學的源流》

楊牧十五年前所出版的中文評論文字彙整。除有對於現代詩和現代散文的探討,以及研究周作人和王國維等近代學術人物的專論外,其中對於台灣詩源流和當代文學關係脈絡的爬梳分析,尤見其洞悉與博聞之功力。

《一首詩的完成》

原題「給青年詩人的信」,以書信體凡十八篇,為楊牧對詩的理念思考之整體展現。分析詩的定義、形式與內容,指出意象、色彩、音樂的藝術要求,並廣泛討論詩人和現實社會,乃至於歷史傳統與文學經典和一首詩之所以完成的關係。楊牧從中外古今旁徵博引並加入個人情懷寫就,全書更可視為作者自剖文學心靈的見證。

《亭午之鷹》

楊牧於一九九六年受邀回國擔任東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的同年,彙集前十年散文類作品而成。其中涵蓋了詩人在一特定而重要的創作時期裡,心神交會之體會和領悟。筆端多涉自然與人文世界之交感與互通,篇末並以專文「瑤光星散為鷹」闡釋其文學理念收束,完成一書之結構。此書可作為了解詩人進入中年後的心境與感懷之作。

《山海風雨》、《方向歸零》、《昔我往矣》

自一九八四年秋起,楊牧開始追溯幼時文學心靈的開啟、學習過程和時代環境的體會、對於詩與愛情的追索和試探,並陸續出版了楊牧文學自傳﹁奇萊書﹂中的這三部散文。書中所提場景多在花蓮,陸續紀錄作者生命歷程,其中的思維既按成長時代的演進敘述,卻也加入逆向的回憶與前瞻,主人翁對於色彩味道、人情感傷、衝突與神秘多有著墨。書中對於花蓮海濱水岸的氣味光線、颱風地震種種、師友往來和同儕對於詩的在乎與執著、對於愛情的嚮往和接觸、政治氛圍的飄搖震盪,如何地促成主人翁對於詩的想像感受與創作內省的早熟,以清朗帶有詩意的筆調娓娓道來。每一本書的格局體裁都能各自獨立,連結起來又能一氣呵成,可以看出作者詩心與生命歷程的細微變化所在。

1940
本名王靖獻,出生於花蓮。

 

1946
入小學,為台灣光復後第一屆國民學生。

 

1955
入花蓮中學高級部。十五歲開始以筆名「葉珊」寫詩,投稿於各報紙副刊及詩刊。協助陳錦標編輯詩週刊於花蓮「東臺日報」。又辦「文藝週刊」於「東臺日報」及「更生報」。

 

1958
高中畢業,到台北與覃子豪,黃用,洛夫、瘂弦,楚戈、敻虹等人交遊。

 

1959
入東海大學歷史系。

 

1960
由藍星詩社出版第一本詩集《水之湄》。主編「東風雜誌」。九月轉入外文系。

 

1963
出版第二本詩集《花季》。東海大學畢業後赴金門當兵。

 

1964
入愛荷華大學(University of Iowa)詩創作班。

 

1966
獲藝術碩士學位,論文為詩一卷《The Lotus Superstition and Other Poems》。出版詩集《燈船》和《葉珊散文集》。進入加州柏克萊大學(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Berkeley),指導教授為陳世驤先生。治《詩經》。出版翻譯西班牙詩人F.加西亞.羅卡詩「西班牙浪人吟」(Romancero Gitano)十四首。

 

1970
赴麻州大學(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mherst)任教。開始和林衡哲醫師合編「新潮叢書」,由志文出版社印行。

 

1971
完成博士論文,獲柏克萊加州大學比較文學博士學位,論文題目:《Shih Ching: Formulaic Language and Mode of Creation》。詩作〈十二星象練習曲〉獲第一屆詩宗獎。十二月遷西雅圖,轉任華盛頓大學(University of Washington)中國文學及比較文學助理教授。

 

1972
開始啟用筆名「楊牧」。

 

1973
升任華盛頓大學中國文學及比較文學副教授。九月英文本《毛詩成語創作考》(The Bell and Drum: Shih Ching as Formulaic Poetry in an Oral Tradition),由加州大學出版部出版。出版批評論文集《傳統的與現代的》。

 

1975
赴台灣大學外文系任客座教授一年。出版詩集《瓶中信》。

 

1976
出版散文《年輪》。參與主編「文學評論」,又始主編「洪範文學叢書」。

 

1977
出版雜文集《柏克萊精神》。出版《楊牧自選集》。

 

1978
出版詩集《北斗行》。出版詩集《楊牧詩集Ⅰ1950-1974》。

 

1979
赴普林斯頓大學東亞系任客座教授一年。出版文學評論集《文學知識》。

 

1980
出版詩劇《吳鳳》。出版詩集《禁忌的遊戲》與《海岸七疊》。

 

1981
在華盛頓大學升任教授。編輯《中國近代散文選》。

 

1982
出版散文集《搜索者》。編輯《豐子愷文選》。

 

1983
赴台灣大學外文系任客座教授一年。編輯主編《周作人文選Ⅰ》與《周作人文選Ⅱ》。

 

1984
出版文學評論集《文學的源流》。編輯《許地山小說選》。

 

1985
出版學術著作《陸機文賦校譯》,雜文集《交流道》。編輯《許地山散文選》。

 

1986
出版詩集《有人》。

 

1987
出版文學自傳「奇萊書」首部《山海風雨》,獲「時報文學獎推薦獎」。出版雜文集《飛過火山》。編輯《徐志摩詩選》。

 

1988
以英文出版論文集《From Ritual to Allegory: Seven Essays in Early Chinese Poetry》。

 

1989
出版《一首詩的完成》。與鄭樹森合編《現代中國詩選》兩冊。

 

1990
獲頒「吳三連文藝獎」,為文學類得主。

 

1991
出版詩集《完整的寓言》與文學自傳第二集《方向歸零》。

 

1993
出版美學論文集《疑神》。由Joseph R. Allen 英譯之《Forbidden Games and Video Poems》出版。編輯《唐詩選集》。

 

1995
出版散文《星圖》。出版《楊牧詩集Ⅱ1974-1985》。

 

1996
受邀返國擔任東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出版散文集《亭午之鷹》。

 

1997
編輯《徐志摩散文集》。編譯《葉慈詩選》。出版詩集《時光命題》。出版文學自傳第三集《昔我往矣》。

 

1998
由奚密與Lawrence R. Smith英譯之詩集《No Trace of the Gardener: Poems of Yang Mu》出版。

 

1999
出版莎士比亞劇本中譯《暴風雨》。

 

2000
獲「第四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為文學類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