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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介紹
夏陽 / Jia Yang

得獎理由

夏陽先生是一位很純粹的藝術家,他從事藝術執著的態度和創作生命力的延續與發展,都值得我們肯定。他的創作從東方走到西方,再回歸東方。在東方畫會期間就表現了他的原創力,巴黎時期也發揮了東方線條藝術,紐約時期在照相寫實的風潮下也能獨樹一幟,具有東方風格與哲思。返台後,結合傳統中國民間藝術,把鄉土融入了現代創作,並勇於嘗試不同媒材的發揮,例如銅雕作品同樣展現才華及統一性。他的作品表現台灣現代社會轉型期的不安,在自由的創作中又能展現對社會的關注,卓有貢獻。

感謝大家。幫我忙的人實在太多了。我的叔叔何凡先生在我退伍之後,介紹我進到「國語日報」工作,讓我有安定的生活。出國的時候,因為報社所有同仁及老朋友們的幫助,還有空總同袍張傳忍將他所有的積蓄送給我,讓我除了可以買船票外,還能帶有一百三十五元的美金。在巴黎的時候,旅館老闆越南華僑甘先生提供我一個住的地方。在法國,我的法語根本不靈光,有個法國女作家MARIANNE.ANDRAU(1905-98)把我當乾兒子,給了我許多照顧。到了美國,OK哈里斯畫廊的老闆IVAN.KARP先生簽下了我做代理藝術家,讓我有了保障。回台灣,誠品畫廊的吳清友先生和我簽約,使得我的基本生活有了著落,這非常重要。我要作畫,需要一個大一點的房子,又因為黎志文的協助讓我可以持續作畫。

有些幫忙,不一定要真的幫什麼大忙,但是,在關鍵時刻卻是極重要的。他們和我繪畫上的許多朋友都給了我很多幫助,朋友真的很重要。藝術其實就是一種感受,每個人都可以欣賞,每個人也都可以創作,並不需要一定得讀多少書或聽誰說什麼才能理解。感受,對藝術來說是最重要的。我認為,繪畫實在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你就是泡進去持續地進行就對了。得獎消息公布以後,許多朋友打電話來道賀,我才發現這個獎實在不簡單。幫我忙的人太多了,我只有「感謝大家」四個字的感想。

文/李立亨
 

得獎消息公布之後,夏陽被問到他的得獎感想是什麼?
「要感謝很多人啊!」隨即,他就露出了夏陽式的招牌燦爛笑容。當別人再追問下文的時候,他只篤定的說:「我就只有『感謝大家』這四個字的感想。」

母親在產下他一週之後即棄世,父親在他六歲的時候過世。夏陽小學沒畢業之前,負責照顧他的先是年邁的祖母,然後是三叔母。之後,他就一直受著家族中長輩的輪流照顧。

十六歲從南京師範畢業之後,他到漢口投靠叔叔,叔叔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你怎麼跑來了?」隔年,他又轉往湖南長沙找正在那兒工作的哥哥,哥哥的第一句話也是:「你怎麼跑來了?」那一年,夏陽決定從軍去,當兵起碼有口飯吃。

「我記憶中的家,全在四歲以前,不過時間久了,許多事就淡了。只記得當時的生活實在很苦,經常是一碗飯配一塊蘿蔔就是一頓了。那時候戰亂,大家都窮,實在怪不得他們。有時候想想,那麼大的家族,竟然說垮就垮了。」一九三二年出生的夏陽在說出感受之後還是一逕地笑著。

小時候在湖南、四川和南京之間來回躲避戰亂,到了台灣之後,又先後赴巴黎和紐約待過近三十年。夏陽生活的所在要比一般人來得漂泊,沒有太多親人的他,不管出不出外都要靠朋友。事實上,一直到一九九二年決定回台定居之前,夏陽一生的前六十年簡直就像是「苦兒」、「苦青年」、「苦中年流浪記」般地坎坷。

「我不是那種藝術家,會說沒有創作,生命就會沒有意義。但是,不畫畫,沒有朋友的生活,我會變得很無聊的。」畫畫和朋友是夏陽有形和無形的重要伴侶,夏陽在得獎後所說的「感謝大家」,裡面的「大家」應該是把畫畫和朋友都包括在內的。

從大陸畫到台灣

一九四九年,夏陽隨著孫立人將軍的部隊從高雄登陸台灣,當時的軍階是上等學兵,專門書寫公文和報告。八月,他的六叔夏承楹(即知名專欄「玻璃墊上」作家何凡)鼓勵他報考空軍總部的文書士,夏陽考入後,開始擔任文書上士。

有個表姊說,夏陽從小就喜歡畫畫,別的小朋友在玩,他就在旁邊沙地上畫。有一陣子,夏陽迷上畫人頭,家裡牆壁上畫了一堆人頭像。結果,他自己晚上不敢起床上廁所,因為怕在黑暗中看到那些人頭。念了師範之後,夏陽把一些廢紙頭訂成一本本小本子,持續地畫速寫。在空軍總部的宿舍裡,睡夏陽上舖的吳昊也喜歡畫畫,兩人因畫結緣而成為至交。

在空軍總部,紙變多了,人頭可以畫得更大,而且不必畫到牆上嚇自己。有時候,也拿辦公室的漿糊來調顏料,剛畫好的時候,還真有點像畫油畫的感覺。夏陽和吳昊這兩位愛畫畫的朋友,下了班不是畫畫就是談畫,一九五○年,兩人還連袂參加「美術研究班」,隨劉獅學畫。

但是,一個月軍餉才二十五元,實在負擔不起四十五元的學費,夏陽上了一個月就上不下去。不過,夏陽至今還記得劉獅拿著鉛筆教素描的話:「畫廣告畫是打『死格子』,照著畫,放大就好了,畫素描是打『活格子』,對著石膏像用心畫。」

隔年,後來有「台灣現代繪畫先趨」美譽的李仲生,在空軍總部後面的安東街開畫室。夏陽拿了過去的速寫給老師看,李仲生說:「畫得還不錯……,不過,這上面的線條沒有一根有用。」夏陽記得李仲生在第一堂課裡面就對他說,畫人體一定得畫出「重量」,速寫人體就得讓人感受到裡面有肌肉;就算是畫穿著衣服的人像,也要畫出有骨骼的感覺。

對藝術要比較忠誠的人生態度

李仲生「安東街畫室」每個月束脩要二十元,夏陽吃喝都在軍中,也只剩下五元的生活費。為了畫人像,他常與吳昊、歐陽文苑這些同樣服役於空軍的畫友,到信義路上的「小美冰淇淋」叫一盤最便宜的冰,要不就是點一片西瓜,只咬一口就放在桌上,然後以其他客人為模特兒,畫上一整個下午。

一起畫畫的朋友,既不為了升學,也不準備考試,純粹因為興趣而跟著李仲生學畫。李老師很少對學生的作品直接講評,就是要他們在課堂上畫、下課也畫。畫得好就和你聊天,畫得不好就只說:「喔,好。」大家聽到這個「好」,就知道自己得改進了。

一九五二年,空軍總部同袍尚永茂將他所負責保管的龍江街約四十坪的防空洞,提供給這些愛畫的朋友當畫室。此後七年,「防空洞畫室」成了他們畫畫和論畫的最佳場地。

隔年,李仲生開始教這些學了兩年畫的學生畫油畫。由於油畫顏料比較貴,而且當時要課百分之兩百的進口稅,夏陽經常是每隔一段時間才能買一管顏料。買了還不太捨得用,閒時總把新買的顏料打開湊近鼻子去聞一下氣味,等隔一陣子再買另一管顏料的時候,相同的動作還會再一遍又一遍地出現。

當時,歐陽文苑想要和這些同學共組畫會,結果李仲生知道以後,藉著看他作業的時候說:「你畫得不錯,以後不用再來上課了。」但是,這些年輕人抱負可大著,他們想提倡現代藝術,想要展覽自己的作品,甚至還想改變社會對於傳統的看法。

研究台灣現代繪畫發展史的謝里法認為,李仲生對於夏陽的影響,主要在於作為一個藝術家的態度,再來才是繪畫的思想和技法。

夏陽的看法是:「他使我覺得作一個畫家就應該比較純粹,想的都應該是畫畫這種事。因而他對我們不提什麼事,在一起大部分都是在談畫,而當時我正是青少年時期,他的影響等於是人格的養成。」夏陽接下來又補充道:「那就是一種對藝術要比較忠誠的人生態度。」

「來,畫畫」

一九五五年,同是李仲生學生的蕭勤赴西班牙留學,來信提及國外藝術家組織畫會宣傳共同理念,並為諸友介紹西方各式的前衛藝術流派。為了省錢,蕭勤以蠅頭小字寫滿郵資最便宜的航空郵簡,持續地和這些朋友分享他的所見所聞和最新知識。

那一年,李仲生關閉畫室遷往彰化。年底除夕夜,畫室諸友通過以「東方」命名成立畫會。一九五六年年底,夏陽與吳昊、歐陽文苑、霍剛、蕭勤、李元佳、陳道明和蕭明賢等八人籌組「東方畫會」,雖然想要登記立案,卻被教育部所拒。但是,這批熱血青年終究在隔年召開了「第一屆東方畫展」。

展出舊址「新生報大樓」,就是現今衡陽路和中華路交叉口附近改建後的「力霸百貨」。展期三天裡面,八個人都窩在現場侃侃而談,大論現代藝術與傳統的關係。何凡當時在報上稱他們為「八大響馬」,說他們走在藝術發展的前面,並鼓勵有加。

但是,不少人實在看不懂畫展中的「野獸派」、「機械主義」或「超寫實」畫風。有人甚至在看完畫展之後,憤而將簡介甩到地上抗議,「那張簡介的成本可是要五毛錢的呀!」辦展的人看到這樣的反應可是有點心疼的。

夏陽回想起一九五○年代末期和六○年代初期的畫壇,覺得那時候的人對於藝術的想法真的很純粹。八個人好不容易湊足了八千元,幫每幅畫都加上畫框,至於賣畫這件事,實在是想都不會去想的。「存錢,就是為了辦畫展。畫展辦完之後,就再存錢準備下次畫展。」可惜,這些畫後來因為防空洞突然被收回,所有作品因為無處收藏,要不是當場付之一炬,就是放在屋外被水淋溼。後人想要一解這些因為以暗色系為主,被名導演白景瑞批評為「地獄圖」的畫,也只能透過現存極少數的照片來瞻仰了。

「東方」諸君因為有蕭勤長駐海外奔走,經常在西班牙和義大利等國展畫。他們透過蕭勤的介紹,一方面持續地模仿著當時歐洲各種畫派,同時也讓國內的觀眾看到不同於傳統畫風的作品。夏陽先是受到「界於新古典主義和機械主義之間」的影響,後來也開始嘗試抽象派的畫風。一九六二年,參加過「第六屆東方畫展」,及於歐洲各地舉行的「中國青年畫家展」之後,三十歲的夏陽,決定要出國開拓視野。

雖然他當時早已自空軍退伍,在國語日報社擔任美術編輯。但是,空軍總部的同袍張傳忍知道他要出國深造,竟慨然捐出全部積蓄五千元作為他的旅費。一九六三年十月,夏陽由基隆轉香港,搭「越南號」赴義大利米蘭投靠蕭勤,然後再準備轉往巴黎。這一次,「你怎麼來了」這句曾讓少年夏陽感慨良多的話終於沒再出現。

相反的,蕭勤第一句話是:「來,畫畫。」

不過就是為了生存,談什麼偉大、影響的?

「越南號」是法軍航行於中南半島與法國之間的運兵船,船頭最是顛簸,下面就是票價最便宜的三等統艙。大部分在六○年代赴歐洲學藝的台灣學生,從夏陽、謝里法、霍剛到廖修平等人,往往都只買單程船票就踏上這趟得花上二十八天的旅程。

少數評論家為文談到,台灣早期美術曾受美國不少影響。夏陽笑著說,當時大家都理所當然的認同歐洲的深沉文化,「那時候,李仲生一講到美國,都要用四川話說『美國』、『美國』的來取笑,哪裡會把美國放在腦裡。」一九六三年的最後一天,夏陽提著兩隻皮箱從義大利搭火車來到巴黎,「一到巴黎,終於發現藝術的天地原來是這麼廣、這麼大,等於全世界最好的都在巴黎。」

原本就已經以細毛筆畫線條的方式,在畫布上畫出變形人體的夏陽,在巴黎的四年半裡,更是開始在簡單的背景上畫出面目模糊的線條人物。這個被稱為「毛毛人」的畫風,夏陽從一九六四年開始持續經營和變化至今。

雖然「毛毛人」會讓人直覺地感到新潮新鮮,但是它骨子裡卻有著夏陽相當中國的想法:「把線條連結起來組合成為一種形,主要是為了達到一種實在感的表現。中國不是有一種所謂畫符,也是用文字組成人物的嘛。而且這個毛毛人還有個對比是,他的『動』會對比出背景的『靜』。同時,毛毛人是以線條作基礎去畫的,線條是動的,但是人卻是靜的。」

為了生計,夏陽要花上許多時間在旅館和皮包工廠打零工。但是,欣賞過義大利和法國許多博物館裡面的經典繪畫真跡之後,衝擊的力量卻已經深深印到他的心裡,「我曾經在東方畫會的宣言『我們的話』裡面說,傳統已經完蛋了。但是,出國之後卻慢慢有不同的想法。後來,甚至是得到完全相反的結論。傳統有他自己的價值,你模仿別人的東西,拿到世界去看,別人早就搞到不知道什麼地步了,那根本就是不行的。」

在巴黎客居的後兩年,夏陽搬到紅燈區的小旅館閣樓裡,在不到兩坪大的空間裡,吃、喝、作畫都得彎腰屈身,樓下就是個妓女做生意的地方。「現在就算有人想體會我那時候的生活也沒辦法,因為時代和社會已經太進步了。有許多學藝術的年輕朋友跟我說,我影響了他的藝術創作。其實,不過就是為了生存,談什麼偉大、影響的?」夏陽邊吐口煙邊又燦爛的笑著說。

談到自己的一生過往,夏陽永遠都是那麼地誠懇平實。至於,為什麼他會在一九六八年,從「全世界最好的都在巴黎」搬到紐約呢?「為了錢。因為朋友寫信來說,夏陽你快搬過來畫畫,這裡的生活比較好過!」我們的大畫家,此時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聲了。

畫出「照相寫實版的毛毛人」

在紐約住了二十一年的夏陽,平常聽的是耳機裡傳來的京劇,吃的是附近中國城買來下廚的中國菜,閒時就在牆上寫下一篇篇自解自嘲的打油詩,生活儼然就像是二十年前眷村人家的寫照。
然而,夏陽在這個終日都得開燈的大統倉式房子裡,筆下畫的卻是美國一九七○和八○年代最時髦的「照相寫實」作品。為什麼夏陽的畫風會產生這樣的大逆轉呢?

如果當時美國流行的是超寫實主義、未來主義還是古典主義之類的畫風,我不會改變的,因為這些流派之間的變化不是那麼大。但是照相寫實這個東西,實在和過去都太不一樣。我也曾經陷入長考,想著自己要不要作那麼大的改變,很苦啊。可是如果不跟進的話,我又問自己,你跑到外國來幹嘛?」夏陽到紐約的頭三年都還在摸索,長考。

美國剛開始出現的照相寫實畫作,是以極精細的筆調,巨細靡遺地表現出現代生活中的各種場景。夏陽曾經在《雄獅美術》一九九○年所刊登的文章裡面這麼形容照相寫實的風格:「這種寫實是比較冷靜的東西,對時代的一種反諷,在一切都是機械的情況下,以機械來對待機械,表現出時代特有的性格。」

終於,夏陽自一九七二年開始畫起了照相寫實派的繪畫。和別的畫家不同的是,夏陽雖然也以照相機抓住生活裡的片段來臨摹,但是他會讓畫中的人或動物以模糊不清的形象出現在安定的場景前面∣∣這根本就是「照相寫實版的毛毛人」系列嘛。

開始畫照相寫實畫作的隔年,夏陽就被紐約蘇荷區知名的「O.K.哈里斯畫廊」(O.K.
Harris Gallery)網羅為代理藝術家。他交給畫廊的第一幅畫馬上就被買走,畫什麼已經不太確定,但是至今還記得價錢高達一千多美金。

雖然生活條件有了轉機,但夏陽不時還是在家裡接些修復古董的工作∣∣這是他天生的手藝。因為,已經習慣了的窮困生活其實還是不時地回來找他。在法國開始的第一段婚姻,不到五年就觸礁。一九七七年,透過謝里法的介紹,夏陽認識了已經拿到哲學博士學位的吳爽熹,兩人於一九八○年結婚後,相知相攜至今。

「剛開始,我跟她說我很窮,她一個出身優渥家庭的人根本不曉得什麼是窮。一直到嫁給了我,她才知道,原來窮是這個樣子。」話畢,夏陽又大笑起來。

傳統一定得創新嗎?

夏陽在紐約的繪畫生活裡,幾乎年年都有個展或參與專題展的機會,作品也被好幾個大學和博物館所典藏。但是,一九九○年和誠品畫廊簽下新的代理合約之後,夏陽卻開始認真思考起搬回台灣的可能性。

事實上,一九八○年代晚期,夏陽已經從照相寫實轉回以中國民間故事和日常生活為題材的另一階段毛毛人系列了。「當時已經覺得那種畫不好玩了,可是我的毛毛人還很可以再發展。你看,我十一月要在『誠品』展的東西就改成以不鏽鋼來塑造毛毛人。現在,毛毛人已經立體化了。」此刻,夏陽北投的家中隨處都是不鏽鋼的毛毛人,有大有小。

會選這個房子居住,其實也跟朋友有關。「我們搞畫畫的人,什麼最重要?空間最重要。沒有適合的空間就畫不下去了。我有時候想到,我們以前如果沒有那個防空洞來畫畫,那根本就沒戲唱了,也不會有什麼後來的『東方畫會』。」可惜的是,夏陽不管在巴黎或紐約所住的空間要不是太小,就是幾乎沒有自然採光,睡覺起居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一九九二年,夏陽看上了這棟三層樓透天厝,因為一二樓的樓中樓設計讓他可以在家中畫大號的畫作。但是屋主租金索價三萬五,夏陽的預算只有兩萬。後來是雕塑家黎志文在前面幾年主動表示願意每月補足差額,當作買畫基金,這才讓夏陽夫婦得以返鄉定居。

夏陽從東方走向西方再走回東方,他對於東西方、以及傳統與現代之間的關係,的確有他獨到的心得:「我們的教育太早要我們養成『傳統必須創新』這樣的觀念,結果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創新,而太早放棄傳統,或者太早就認定創新的傳統的價值,而忽略了在傳統當中用心的重要性。」「我到今天都還相信傳統,甚至可以說是越來越肯定傳統可以活下去。因為所有傳統的東西都是有道理、有它的環境作基礎的,你不能不去了解它當時的環境,就想要捨棄它。藝術就像是空氣一樣,它是無所不在的,你得泡進去、泡到自己能嚐到它的味道在哪裡。」夏陽的確是以他的一生,去浸淫在傳統與藝術創作的空氣裡。

找到興趣,努力持續下去

對於時下有志於藝術創作的年輕人,夏陽的建議相當實在:「學任何一門藝術都要知道,藝術就是要走頂尖的路線,藝術創作不能走到頂尖的地步,你也不用混了。想要走到最頂端就得泡進去,泡到傳統裡面去再走出來。如果不能走到頂,所有的努力和嘗試都只是在皮相和技巧上面打轉。什麼樣的創作可以讓你經年累月的持續下去,那當然是你的興趣所在,人只有為自己,才有辦法持續努力的。」

曾經是「八大響馬」裡面火氣最大的「黑太陽」,曾經是紐約國際藝術中心「舊傳承與新方向」大師展的一員。最近幾年,已經六十八歲的夏陽總是被喚成「夏伯伯」。自承「我的一生都在與貧窮搏鬥」的夏伯伯,還在持續創作之中。

 

抽象畫與其他1950-1963

從小喜歡塗塗抹抹的夏陽,一九五○年開始和朋友結伴進入畫室學畫。一九五一年開始拜在李仲生門下學習。先從石膏像素描入手,兩年後開始油畫創作。早期受機械主義影響,嘗試分解傳統人物造型再重新組合;代表作有「泥娃攤」、「少女與貓」和「飛天」等。一九五六年和畫友吳昊和蕭勤等八人組「東方畫會」,畫風受抽象表現主義影響,採取自動性技巧繪畫。夏陽當時的作品,以不帶敘述、無涉題材的抽象畫為主。

毛毛人系列1964-

夏陽出國以後,先赴巴黎待了四年半,然後再到紐約住了二十一年,終於在一九九一年回到台灣定居。初至巴黎期間,便開始發展出「毛毛人」系列畫作──畫作係以毛筆沾不透明水彩一根一根描上去,通常其中的人物多以模糊的形象出現,背景則呈現出安靜與安定的形象。相對於畫中人的飄忽游走,冷峻荒疏的背景相對的顯得生硬冷酷。「毛毛人是『動』的代表,對比著以色面構成的『靜』的空間。」這是夏陽對於動與靜在毛毛人系列畫風中產生對比的說法。這個系列,實為夏陽的技巧、線性顫抖的書法和影像移動的模糊結合。雖然在紐約期間,他曾一度進行照相寫實畫作的創作,但其基本呈現方式仍與毛毛人畫風相通。回台定居之後,毛毛人又出現在夏陽的畫布之上,題材包括中國民俗(特大號的「門神」與「獅子啣劍」系列)、西方經典名畫的變形(如「查理四世和他的家庭」)和日常生活等。這個被稱為「毛毛人」的畫風,夏陽從一九六四年開始持續經營和變化至今。最近一兩年,夏陽更讓毛毛人立體化,以不鏽鋼素材呈現。

照相寫實期間1968-1989

夏陽乍到美國之時,紐約正流行「照相寫實」畫風,以極精細的筆調,巨細靡遺地表現出現代生活中的各種場景。夏陽形容照相寫實的風格為「這種寫實是比較冷靜的東西,對時代的一種反諷,在一切都是機械的情況下,以機械來對待機械,表現出時代特有的性格」。他自己在經過兩三年的思索與長考之後,也開始畫起了照相寫實派的繪畫。夏陽雖然也和其他照相寫實畫家一樣,會先以照相機抓住生活裡的片段來臨摹,但是他總是讓畫中的人或動物,以模糊不清的形象出現在安定的場景前面,這樣的畫面經營形式,其實也是毛毛人系列的另一種風格呈現。這個時期的畫作,因為有紐約「O.K.哈里斯畫廊」的經紀代理,為美國許多大學美術館和重要畫廊所收藏。

1932

本名夏祖湘,出生於湖南湘鄉。
 

1937

對日抗戰開始,隨祖母開始逃難。
 

1941

祖母過世,由三叔祖母養。
 

1945

小學畢業。由姑母資助,後轉入南京市立師範學校簡易師範科就讀。
 

1948

南京師範畢業。赴漢口投靠叔叔。一度幻想成為小說家。
 

1949

從軍,隨部隊由高雄登陸台灣,後至台北空軍總部擔任文書上士。
 

1951

入李仲生「安東街畫室」習畫。
 

1952

空軍總部同袍尚永茂將負責保管之日據時代防空洞,提供吳昊與歐陽文苑進駐改為畫室之用,日後亦為「東方畫會」主力成員聚會之所。
 

1953

開始嘗試油畫創作,畫風接近新古典主義。
 

1955

年底除夕夜與畫室諸友通過以「東方」命名成立畫會。
 

1956

年底與吳昊、歐陽文苑、霍剛、蕭勤、李元佳、陳道明、蕭明賢等人聯名籌組「東方畫會」。
 

1957

開始在國語日報社兼差繪製插畫。「第一屆東方畫展──中國、西班牙畫家聯合展出」,於十一月假台北衡陽街新生報新聞大樓舉行。
 

1958

開始嘗試作抽象畫的表現。
 

1959

退伍,入國語日報社任職美術編輯。
 

1961

於紐約米舟畫廊舉辦生平第一次個展。
 

1963

決定出國開拓視野,空總同袍張傳忍慨贈全部蓄積五千元,十月由基隆赴香港轉搭「越南號」赴義大利,一個月後扺達米蘭投靠蕭勤。決定轉赴法國,於除夕夜扺達巴黎。
 

1964

浸淫在巴黎朝氣蓬勃的藝術氣息中,遍覽各大博物館收藏,啟示良多。發展出「毛毛人」系列。
 

1965

入巴黎高等美院修業兩年。
 

1968

離開巴黎轉戰紐約打天下,靠修復古董的工作餬口。
 

1971

遷入蘇荷區工廠的大統倉工作室。
 

1972

畫風受美國照相寫實主義影響,隔年為為紐約著名的O.K.哈里斯(O.K.Harris)畫廊網羅為其代理藝術家。
 

1974

在紐約O.K.哈里斯畫廊舉辦首度個展。開始大量獲邀參加美國國內大學美術館及重要畫廊之畫展。
 

1977

由謝里法介紹,認識吳爽熹博士。受邀參加包括好萊塢藝術文化中心在內的多個「照相寫實主義」展。
 

1978

由於作畫材料改善,作品的表現更加得心應手。參加紐約國際藝術中心「舊傳承與新方向」等展。
 

1979

參加俄亥俄州托勒多(Toleto)美術館「現代藝術典藏展」等多個展覽。
 

1980

出國十七年後,於八月首度應邀返台參加新象藝術中心「海外畫家聯展」。與吳爽熹博士結褵。於台北版畫家畫廊舉辦在台首次個展。參加維吉尼亞州克萊斯勒(Chrysler)美術館「美國具象繪畫:1950-1980」等展。
 

1981

參加於東京、紐約舉行,日本東京大都會美術館與紐約惠特尼(Whitney)美術館合辦之「紐約市即景展」、及於台北「東方、五月畫會成立二十五週年聯展」。
 

1982

參加美國及香港多個畫展。
 

1983

參加美國及香港多個畫展。
 

1984

應邀至北京中國美術館參加「台灣畫家六人作品展」展出。
 

1985

開始照相寫實風格「單人系列」。參加台北市立美術館「國際水墨繪畫展」、東京伊勢丹美術館「美國寫實主義:精確的影象展」及康乃迪克州歐綴須當代美術館「七○、八○年代藝術展」。
 

1986

參加中國廣州美術學院舉辦之「紐約畫家十一人展」。
 

1987

開始照相寫實風格「都市之鳥」系列,同時又重返線條表現,題材包括花、鳥、抗議日本侵華暴行等。
 

1988

應台北誠品畫廊邀請返台舉行個展。
 

1990

年初再返大陸探親,並於鎮江與當地藝術家聯合座談。與台北誠品畫廊簽約成為其專屬代理畫家。
 

1991

個展於台北誠品畫廊。參加台北市立美術館「台北──紐約畫家聯展」、紐約東方畫廊「紐約華裔畫家作品展」及台北時代畫廊「東方、五月畫會成立卅五週年聯展」。
 

1992

偕妻返台定居於台北北投。個展於台中新展望畫廊。
 

1993

參加台北欣賞家畫廊「當代畫家早期作品展」及台北漢雅軒「台灣九○年代新觀念族群展」。
 

1994

應台北市立美術館邀請舉辦「夏陽:創作四十年回顧展」。
 

1996

個展於台北誠品畫廊。參加新高雄積禪五十藝術中心「五月、東方、現代情兩畫會四十週年聯展」等展。
 

1997

參加「東方、五月四十周年紀念展」於台中現代藝術中心、參加吉隆坡馬來西亞國立藝術館「第十三屆亞洲國際美展」。
 

1998

應臺灣省立美術館邀請舉辦「夏陽回顧展」。參加於日本及韓國舉行之「台北現代畫展」、台北帝門藝術中心「東方現代備忘錄──穿越色彩的防空洞」聯展。
 

1999

個展於帝門藝術中心,「東方畫會紀念展」於上海美術館。九月代表台灣參加澳洲昆士蘭(Queensland)美術館主辦之「亞太三年展」(1999 Asia Pacific Triennial)。
 

2000

獲「第四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為美術類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