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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介紹
蕭勤 / Xiao Qin

得獎理由
  • 從事繪畫創作四十餘年,致力於將東方哲學思維,轉化為鮮明且具有現代意義的藝術風格。
  • 參與組織東方畫會,對早期台灣現代繪畫的發展有實質的貢獻。
  • 引介國際藝訊與展覽活動,扮演台灣與國際藝壇交流先鋒者的角色。
  • 1996年返國教學,啟發後進不遺餘力。
  • 具累積性之國際成就。

正好從法國南部展出回來,接到獲獎的消息,第一個反應是非常驚訝,好像這並不屬於我似的,但接著卻深深地意識到這個獎將是對我的另一種鞭策,使我對多年來,一直堅持的理想與工作不敢稍怠,而要更加努力,才不致辜負大家對我的厚愛、期待及鼓勵。

回想起1951年,16歲時決定選擇從事藝術這條路始,我賦予了自己的人生一個決定性的意義及努力的方向,而這個方向也就成了我一生的目標與理想。
由於這個選擇,接下來就是許多不斷要承擔的後果。果子雖有甜、有酸、有苦,然卻都是來助我成長的恩賜,使我能透過藝術工作及創作來體會及領悟真我的自覺;雖如此,每個當下還都是一個新的開始與學習。

其實,能來到這個美麗的世界,選擇自己要從事的工作,及從中悟出人生的真義和努力的方向,已就是一項大獎了。

 

文/謝佩霓

拜二十世紀中外歷史的戲劇性及其個人特質之賜,蕭勤因緣際會地置身於中國現代美術史上的「第一」。亦復因此緣故,他在華人藝術世界正是活生生的傳奇人物與歷史見證。

蕭勤孜孜矻矻一生,彷彿特技人員懸在高空,步步為營地走在理想與信念相互拉扯的細細鋼索上,平衡兩端允執厥中從來大不易,再藝高膽大,舉手投足間依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大陸時期(1935~1949)

孟夫子嘗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此言在蕭勤身上獲得印證,足堪解釋何以其前半生災厄連連,風雨飄搖。不過,一切的苦難挫折,不曾動搖他的根本,從不自艾自憐,一本多情堅毅的殊異稟賦,超越窒礙煥化成長為一介至情至性、有為有守的狂狷之士。 

儘管蕭勤是出身書香貴冑的世家子弟,加上是家族香火所繫的單傳男丁,自當集三千寵愛於一身,孰料大時代的巔簸不堪,逆轉了他本該是豐衣足食、無憂無慮的際遇。

加諸於二十世紀中國的連綿苦難罄竹難書,身陷大陸時的蕭勤,命運操之於客觀環境而非主觀意識之上。或許正由於深受殘酷時局凌遲之害,蕭勤日後成為一位人道主義者和無政府主義者。
祖籍為廣東省中山縣的蕭勤,字友蘭,1935年1月30日生於上海市。父親蕭友
(1884~1940),留學日本為同盟會會員,曾收容時為前清欽犯的孫文,日後隨胡漢民擔任孫中山秘書。精通多國語言的蕭勤尊翁,留德歸國後應蔡元培之請,創立中國第一座高等音樂學府上海音樂院(1927),抗戰時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贏得「中國現代音樂教育之父」的尊稱。

蕭勤坦言若非年幼喪父有失栽培,也許他會希望成為指揮家而非畫家。作畫時需要古典音樂相伴,巴哈 ( J. S. Bach ) 是他的最愛,或許畫中獨有的動感與音樂性歸功於此。亦為國家文藝獎得主的夏陽,認為蕭勤的外語能力是其畢生所僅見。蕭勤能遊刃有餘周遊世界各國,活躍於國際藝壇,熟諳外語的溝通能力扮演關鍵角色。但是蕭勤繼承自父親的不僅只是音律和語言的長才,還有浪漫主義與理想主義的人文主義色彩。

信仰誠篤的母親戚粹真(1903~1945),出身基督教牧師家庭,夫婿亡故後,預感自己亦將不久人世,堅持一雙子女受洗,託付予天父神子。雙親相繼謝世,正是蕭勤顛沛流離的開始。一度寄宿的小學校長,見證蕭勤的早熟、早慧,不僅懂得照顧稚妹雪真,也擅長歌唱與畫圖。托孤於姨母戚問竹不久後,蕭家兩位姑姑商定分別收容這對小兄妹,這個兩處托孤的決定,帶給兩人截然不同的命運。

最後交由堂姐名音樂家蕭淑嫻照顧的蕭雪真具音樂夙慧,專攻鋼琴演奏,不料一場變故,讓芳齡十七歲的她住進療養院至今。蕭家命脈所繫的蕭勤,則隨曾任蔣中正總統府秘書長的王世杰夫婦於1949年遷台。卅一年後,蕭勤才因蕭友梅紀念館的建置再訪神州大陸。

臺灣時期(1949~1956

蕭勤絕早便已失去無憂無慮的童年。雖然衣食經濟無虞,但寄人籬下的尷尬焦躁與日俱增。所幸以塗鴉、運動、白日夢自娛,青澀自閉的青春期才有宣洩的出口。波蘭國寶作曲家蕭邦(F. Chopin)悲愴的音樂和現代舞蹈大師鄧肯(I. Duncan)的自傳,都曾讓蕭勤內心澎湃不已。
不羈的年輕靈魂終於因與藝術私定終身而定性,蕭勤說:「我十六歲便與藝術結了婚」。1951年,順利考取省立台北師範學校藝術師範科,可惜培育國小師資的教程讓他大失所望。

幸虧結識一群志同道合的前後期同學:霍剛(1932~)、陳道明(1933~)、李元佳(1929~1994)、蕭明賢(1936~),蕭勤的求學時光才未蹉跎。而這群文藝青年,也爭氣地使該校成為催生臺灣現代藝術運動的搖籃,與培育「五月畫會」健將的師範大學美術系互相輝映。讓蕭勤終生奉弟子禮的啟蒙導師是李仲生(1912~1984)。1952年,他在學長霍剛的引薦下拜李仲生為師,隨後其同窗和學弟妹陸續投入李門。

李仲生的現代藝術知識淵博,著述頗豐,教學方法推陳出新,因材施教,講究眼腦心手並用,以速寫培養自動書寫技法(Automatism),重視東西融會的議題。這些長處加上低廉的束脩,自然吸引了求知若渴的北師在學生及空軍現役軍人歐陽文苑(1928~)、夏陽(1932~)、吳昊(1931~)前來就學。

李仲生在蕭勤身上嗅到了野獸派(Fauvism)的氣息,所以指導他針對構圖與色彩研究。蕭勤考掘金石鐘鼎文字、平劇、書法、篆刻尋求靈感,以偏塞尚的風格初試身手。他的確對色彩情有獨鍾,回憶這輩子首度愛上繽紛色彩,是因為堂姐蕭淑芳、吳作人伉儷旅歐歸來致贈一盒色鉛筆。

查閱李仲生門生系譜可知,如今享譽藝壇者比比皆是,無怪乎倪再沁教授直稱:「李仲生帶出的優秀藝術人才,足與師大美術系資優生歷年總和等量齊觀,不愧台灣現代藝術之父美名。」平心而論,若以全面性評判之,蕭勤堪稱是最能承接恩師衣缽的李仲生傳人,甚至若以畫藝、國際性及活動力而言,相較下還大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之勢。

追隨恩師的腳步,蕭勤從旅美期間在紐約長島Southampton學院擔任教授以來,四十多年來創作之餘寓教於樂,足跡遍及歐、美、亞各大洲,作育英才無數。1985年起獲國際藝術知名學府米蘭Brera藝術學院延攬為永久聘任教授,可見已師出有名。返台執教僅六載,子弟兵表現優異有目共睹,在藝術一片聲色聳動中,其學生另闢蹊徑,蔚成一股探索精神性的清流。如今蕭勤致力於帶領學生思考如何面對未來。人類意識形成集體心智需要時間,但是藝術卻應當是永遠具備未來性。

李仲生著作等身,引薦西方現代藝術不遺餘力,蕭勤亦復有一枝健筆。他在《聯合報》副刊及《歐洲通訊》專欄、《文星》與其他報章媒體發表的文字,首開西方當代藝術現場目擊報導新聞傳真風氣之先,彌補了當年臺灣仰仗翻譯、移譯的國外藝訊,曠日廢時又有失觀點的缺憾,達到與西方當代藝術思潮同步的成效。歐洲藝術之都的動輒觀瞻,自此取代親日本一家之言擅場的既有局面。而蕭勤首度返台後在《藝術家》雜誌闢專欄「給青年藝術工作者的信」,肯切分享習藝之路的點滴心得,因此在藝術人留美當道之際,掀起臺灣藝術界赴歐取經的第二波留學潮。

然而,筆者以為蕭勤著作中影響最深遠者,莫過於1978年他應邀參加「國建設研究會家」提出的《對我國現代藝術的發展及對中西現代藝術交流的建議書》。作為國建會延攬的學者專家中藝術界代表第一人,這份建言言辭愷切地呼籲政府,儘速成立文化專責機構、制定文化外交政策、建立美術館、文化中心及藝術學院、參與國際辦理中外國際藝術交流活動──研討會、客座講學、雙/多年展等,洋洋灑灑種種論點擲地有聲,最後悉數列入國策規劃執行。證諸文建會、台北市立美術館、國立藝術學院隨即成立,有關單位二十餘年戮力執行的績效成果,絕大多數均是以蕭勤這紙建議書為藍圖。

遍數華人藝術圈,蕭勤在國際上的活動力歷久不衰,令人瞠呼其後,幾乎無人可望其項背。然而他絕不藏私獨善其身,善用個人影響力穿針引線,透過各種管道義助藝術盟友、提攜後進、致力台灣現代藝術國際化,向來傳為佳話美談。 

從協助「東方畫會」老戰友出國圓夢,跑遍歐洲辦理中國當代藝術展,為台灣引進國際展,到引薦台灣藝術家予國外一流畫廊等等,蕭勤傾其所有,至今依舊不遺餘力。他的魅力與能力,使得在扮演文化使節方面勝任愉快,放眼戰後藝壇至今仍無出其右者。一如觸媒具關鍵性的催化作用,蕭勤所到之處,變化自然加速發生。

俄國文豪普希金 ( A. S. Puskin ) 說,要了解某個時代的人,必須研究其所言所行與藝術。這個原則的確適用於回顧抽象藝術運動的年代。動員戡亂時期戒嚴條例 ( 1951〜1987 ) 雷厲風行的初期,籠罩在高氣壓下的社會,行動、思想的箝制致令人人自危,個個噤若寒蟬。一切可能危及國家安全的行徑均不可取,動輒招致反動、反叛之名入罪迫害。講求自由意志表達的前衛藝術,與反共意識大相逕庭,又因與蘇聯共產革命約莫同時興起,備受誤解和撻伐。

於是乎現實一切都顯得如此虛假、刻意、造作,無從成為投射情感、思緒的創作對象。當真實等同於虛幻,叛逆的藝術家不再反映白色恐怖下的實勢與時事,轉而全力投入抽象,不僅理所當然,或有險中求勝的意圖,亦復更是但求明哲保身的無奈選擇。

東方畫會與畫會時代 ( 1956〜1971 )

枉顧導師李仲生諄諄告誡,安東街畫室七位入室大弟子,在1955年最後一天通過決議,成立藝術史上第一個華人抽象藝術團體「東方畫會」(1956~1971),開啟了中國美術現代化的新頁。
1957年第一屆東方畫展果然引起軒昂大波,黨報名筆專欄作家何凡為文請命,懇求大家念在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實驗性精神份上,姑且包容觀望參展的「八大響馬」。當時蕭勤已經負笈西國,作品卻未償缺席。即使李仲生始終不曾涉足任何一次東方展覽,也從未撰文評論,其生徒的優異表現,依照為他贏來「抽象藝術先驅」的封號。

以師大美術系畢業生為班底的「五月畫會」亦於1957年間成立開展,兩廂分庭抗禮下,掀起了台灣美術史的畫會時代,並為前衛藝術發展奠定與歐美亞東同步的基礎。 

嚴格說來,若非這群藝術家在台灣的努力,中國美術現代化的進程脈絡,勢必在戰後中止。無論中國美術正史至今如何看待,大陸境內因為苦於戰後重整、文革浩劫自顧不暇,四○至八○年代顯然呈現中國現代美術發展是由台灣方面主導的態勢。東方諸子首開風氣之先,的確功不可沒。 

羈旅海外四十載(1956~1996)

在景美國小擔任教員,無法滿足矢志獻身藝術的蕭勤。為了實現夢想,1955年參加甄試,考取了西班牙佛朗哥 ( Franco ) 政府提供的獎助金,不顧家人強烈反對,毅然買張單程船票出走,踏上未知的海外求藝之途。

響馬因藝術出走謫居,很有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的瀟灑,更有準備亡命天涯的絕決。胡蘭成個人經驗談,說是亡命其實比謫居更艱難,只因一要得有處可去,二是要具備平民精神。盤點歷史人物可知,謫居者皆因流放而自我造詣精進﹐而從來亡命者則是呈現革命家競出的景況。謫居是服罪被迫流放,行動範圍所以受限。但亡命之徒生來即是一身叛骨﹐拒不承認既有威權,斷不肯俯首稱臣,所以專要反動反抗,意圖謀反創建新秩序、新生。因為是叛徒,所以亡命者難為,遠比時不我予的謫居者更難安身立命。

如此說來,蕭勤究竟該定位為應天命謫居,抑或順人事亡命,很難分說。唯一可確定的是在那樣高壓而匱乏的時代,追求精神自由才能解脫,而遠走他鄉也成為唯一可能選擇的解套方式。

這一別竟然睽違臺灣整整廿二年,若非應國建會邀請歸國,再見恐怕延宕更久。可是在蕭勤心目中,台灣才是真正的故鄉,這也是他毅然放棄米蘭藝術學院的教授職位,1996年返台應聘投入甫成立的國立台南藝術學院任教。

旅居西土三年間,蕭勤主要以巴塞隆納為根據地。馬德里和巴塞隆納藝術學院的守舊,讓他放棄獎學金與學位,寧可靠稿費收入維持生計自力救濟。他加入皇家藝術協會、馬約爾藝術圈(Cercle Maillol)當地兩大藝術團體,直接參與當代藝術。相互砥礪的對象均是該國知名藝術家,包括A. Tapiès、M. Cuixart、J. Subirachs、A. Saura、L. Feito、P. Serrano、M. Chirino等非形象藝術的代表人物。蕭勤靈性高又富東方情懷的新作,當即使他得到在Mataro(●)市立美術館舉行畢生首次個展的機會,進而連續三屆受邀參加西班牙國際爵士沙龍展 ( Jazz Salon )。沙龍展中他初試啼聲一鳴驚人,一舉獲選為十大藝術家,因此1958年為西國首要的Sala Gaspar畫廊網羅,簽訂生平第一紙經紀代理約。

當年捷報傳回台灣,這一切前所未聞的際遇,在本地藝壇有如天方夜譚,羨煞人也。很長一段時間,蕭勤是台灣藝術界瞭望世界當代美術第一手資訊的前哨站,而他也善盡天時、地利、人和,為台灣與歐洲各國搭起藝術交流的橋樑。作為世界藝壇場邊的觀察員,他克盡職責,作為場中當事人,表現不惶多讓。仔細檢視長長的履歷,不得不說他的國際資歷傲視群倫。

威尼斯雙年展對蕭勤意義非凡。1958年,蕭勤第一次前往義大利觀摩威尼斯雙年展,抽象表現主義巨匠托比(M. Tobey)與羅斯科(M. Rothko)參展的畫作讓他大受啟發,也讓他愛上這個國家。1960年二度赴會,猶太藝術家畢西爾(Julius Bissier)的紙上小品素描,使他念念不忘,結識了克萊因(J. Kline)與美國匹茲堡國際藝術展的主席華許朋(G. Washburn),促成次年參展叩關美國及日後轉赴紐約發展的機緣。1963年應邀參加巴西聖保羅雙年展會內展的蕭勤,1997年威尼斯雙年展卻是以台灣館代表評委身分參加,個人正式參展則遲至2000年台灣首度進軍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之時。

1959年在佛羅倫斯數字畫廊舉辦義大利首次個展後,蕭勤揮別西國遷居當代藝術事業如經濟一般突飛猛進的米蘭,客居該地超過四十寒暑,其中只有數年曾應前妻碧卓(P. Pizzo)之請暫住美國紐約(1967~1971)。他在此成家、立業、夫過、父過,米蘭說是他的第二故鄉並不為過。
除了輾轉接濟過東方老戰友李元佳、夏陽、霍剛,並接待過前來考察的席德進、廖繼春,蕭勤的社交圈還是以聚居米蘭的各國藝文人士為主,彼時空間派、零藝社的藝術健將封塔納(L. Fontana)、柯立巴(R. Crippa)、芒宗尼(P. Manzoni)、卡斯代拉尼(E. Castellani)眾人與之過從甚密,其中尤以壯年猝死的芒宗尼感情最篤。

藝術出版巨擘Mazzotta基金會和米蘭畫廊龍頭G. Marconi數十年來的傾力支持下,蕭勤穩居義大利當代藝術家的重要地位,主要活動範圍遍及歐陸、北歐各國,躋身國際級的藝術家之列。在白人沙文主義主導的國際藝壇中求生存已大不易,遑論能有此成就。

在法國,趙無極是抒情抽象代表之一;在英國,林壽宇被歸為極限主義(Minimalism)的最後一筆、李元佳在觀念藝術(Conceptual Art)的地位漸受推崇;在美國,先有蔡文潁參與電子藝術,後有謝德慶成為行動藝術 ( Performance Art ) 大師。

相較於蕭勤在海峽兩岸三地的藝術史定位的尷尬,往往將之被邊緣化為「海外華裔藝術家」之屬,義大利則十分肯定他是藝術浪潮上的人物。最佳例證是1997年米蘭政府在「狂飆的六十年代」這項具史觀定位辦理的大型回顧展中,蕭勤是唯一被納入的亞洲藝術家。但願這次榮登這屆國家文藝獎的美術類得主之後,蕭勤過往身分地位妾身未明的處境能獲改善。

作為一輩子主要以賣畫維生的職業畫家,蕭勤每到一處發展─―巴塞隆納、巴黎、米蘭、倫敦、紐約,都能有一流的畫廊出面經紀代理,除了藝術造詣和語言能力外,其待人處事尊重倫理恪守行規,堪為楷模。較之國內藝術市場至今仍然普遍投機、紊亂、短視、功利,蕭勤與代理商四十年並肩作戰彼此成長的情誼、義氣與兼顧市場、學術的默契,教人匪夷所思又嚮往。而其畫價全球統一,未因國內、外而有天壤之別,也值得許多藝術人效法。

年少時以雙槓健身的蕭勤,在組織藝術社團方面也是「運動健將」。此間對他參與「東方畫會」耳熟能詳,而正當「東方畫會」在臺灣掀起一波風起雲湧的畫會運動之際,遠在米蘭的蕭勤,又邀集當地藝術圈有所共識的同好卡爾代拉拉( A. Calderara ) 與吾妻兼治郎(K. Azuma),共同在1961年八月提出宣言,發起了國際「點」藝術運動(Movimento Punto,在臺又譯「龐圖」)。
針對如火如荼的非形象藝術(Art Informal)標榜悸動、爆發力進行逆向思考相信觀念的純粹性與創造的理由,是在於了解「無限」中的「有限」。並逆勢操作,透過純化理念、形象異中求同,作為藝術的出發點,由現實界超脫至精神性的世界,所以能夠不受時空地域限制、不隨波逐流。
在辦理十三項聯展的六年活動期間,共有歐、亞、拉丁美洲的近四十位空間派、零藝社、核子運動(Movimento Nucleare)藝術家紛紛捐棄立場共襄盛舉,其中封塔納、索托(J. Soto )等藝術大師赫然在列。瑞士蘇黎士甚至出現了以「點」運動宗旨的私人藝術學府。

「點」運動雖然可能是其中最負盛名者,卻不是蕭勤主導的唯一的國際藝術運動。1978年,蕭勤匯集另外八位專長不一而分屬六個國籍的藝文人士─L. Losso、 E. Biffi Gentilli、E. Albuzzi、K. Azuma、R. Geiger、G. Robusti、J. Tilson、J. Tornquist,在米蘭發起了另一項深具人文氣息的國際觀念運動「太陽」(Surya語出梵文, 1977~1979)。主旨在鼓吹跨界域的人文交流整合,期盼藉此可達到集體共識,以宗教般的謙卑切入藝術,讚頌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及其所造萬物。

間隔十年後的1989年間,蕭勤在丹麥哥本哈根發起了「氣」運動(Hakti,語出梵文)。其目標是設法導引宇宙自然間的豐沛能量作為創意。二十四位國籍不同的藝術家,成員仍在增加中,至今已經展出聯展八次。

與時俱進,四時長青

蕭勤身上同時流露著溫和、辛辣與超逸。明明早過了耳順之年﹐青春依然,言談間仍然語帶機鋒,隨時時綻放著英氣勃發。待人處世一直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對自己嚴厲非常﹐毫無容赦二過轉圜,經營自身生涯猶如昔人求道,投入與虔誠使人動容。

蕭勤一直希望能夠擁有不老的身心,因此他在藝術、精神上得以青春永駐,端賴其總能知福惜福,以創作將滿心喜樂化作極樂、至福、狂喜與人分享。回顧蕭勤的行誼,總要讓人惦起世界文學名著中的幾個有血有肉的經典人物。他擁有挑戰風車唐·吉訶德 ( Don Qixote )一般的浪漫狂狷;如同盜火的普羅米修斯(Promethus)一樣以頑強的生命力甘冒大不韙;還像滾石上山的薛西弗斯 (Sysiphus)獨力抗拒命運擺佈。 

如何能以一句短話總結蕭勤的人與藝術呢?雖然蓋棺論定的時候未到,但是說他一路走來,至今一切莫不是「為了藝術為了愛」,應當是不失公允的評判吧。

從後印象派入門(19511956
根據現存年代最久的油畫「自畫像」研判得知,蕭勤早期的畫作的構圖,頗見塞尚(P. Cezanne)與高更(P. Gauguin)的構圖餘韻、用色遺風。
蕭勤就學李仲生門下後,李仲生見其色感、結構性過人,指導其鑽研野獸派,分析馬諦斯(H. Mattisse)、杜菲(R. Dufy)、克利(P. Klee) 和米羅(J. Miro)的色塊構成與線性表現。階段性成果是以油性蠟筆描繪京劇舞台場景的紙上作品。蕭勤出國前的1955年已開始嘗試克利式的純粹抽象繪畫。


非形象藝術、行動藝術時期(1957~1958
置身異國文化的衝擊,初抵西班牙蕭勤陷入莫衷一是的茫然。靠著在電影院重覆觀賞電影學會西班牙文,接著蕭勤茅塞頓開,擁抱拉丁文化的優越特色:熱情、感性、神秘與鮮明的色彩。蕭勤將此體悟融合彼時方興未艾的非形象藝術、行動藝術(以托比、法蘭西斯〔S. Francis〕為主),利用油彩顏料以書法線條創作意象與情感豐富的布上作品。
蕭勤意識到一旦放任情緒波動主導創作,作品不免因流於情緒宣洩而顯得膚淺單薄。於是當機立斷揮別此風,開始潛心孕育屬於自己的個人風貌。以誇飾手法,將中國傳統金石文字「破石」結構蘊藏的寓意化為圖象,融入詩意與冥想,繪製講究平衡感的畫作。蕭勤認為自己終於開始發展個人獨有的面貌。


「道」時期(約 1958~1961
遷居米蘭之後,蕭勤與當道義大利空間派藝術家相交遊,對超我(Super-ego)的追求益發熾熱,努力拋棄假面。自1958年起,以老、莊為本的道家思想與印度玄學,成為精研的重心所在。蕭勤領略生命實為道家哲學──陰陽相生並存的狀態主宰。因為父、母親分別虔心於人文主義和宗教神秘主義,原本已趨兩極並陳的天性益加強化,自然而然地將他導向二元論(Dichotomy) 發展。
間或牛刀小試製作石版、銅版、絹印版畫之外,蕭勤開始以墨水在紙本上創作。裨益蕭勤超越世俗的道家真言躍然紙上,也助他一洗依傍,開創最膾炙人口的嶄新畫風。
前期矜持拘謹的對稱構圖被束諸高閣,代之而起的是並置(Juxtaposition)的手法,統一相對而相應的元素,使之互為頡頏。畫面留白比例增加,以墨為戲,以白計黑,創造出東方風情濃郁而又引人入勝的空靈真空,藉緘默與靜謐營造極致宛然的動態。 
蕭勤捨棄昔日偏愛的濃熾色彩,轉而使用備受中國古文人推崇的澹泊色調。諸如不透明水彩、印度墨水和彩色墨水的水性顏料為媒材,一氣呵成直接揮灑在未經打底的本色帆布與紙材上。在落筆的當下,便能俐灑一舉攫獲脫俗、靜觀、酣暢、通透和清明。
上述的作品特色,公認是蕭勤的註冊商標。因此,1960年代是蕭勤創作生涯突破的轉捩點。


水火濟濟的陶藝(1961迄今)
當任何媒材信手拈來,蕭勤都能無入而不自得。遠自當年與封塔納、芒宗尼、杜瓦(R. Dova)、貝禮(P. Bury) 等藝界好友每年定期在義大利陶藝重鎮Albissola一起製陶,至今仍舊維持到Faenza、Imola等地定期燒陶的創作習慣。
儘管蕭勤的立體作品鮮為人知,除金屬雕塑外,基於運輸安全考量,有幸欣賞過其彩繪玻璃、樂燒(Raku)、陶塑、陶版畫的國人寥寥無幾。蕭勤作品一大過人之處,在富有觸覺(Tactile) 的質感。其陶藝之作最是感性而性感,頗能撩撥觸發觀者的官能衝動。
製作陶塑、陶繪起手無回,即興創意靠牽引滴流瞬間成形,結果卻在敷彩上釉鍛燒後才真相大白。暢快而古雅的流線造型與鮮豔欲滴又中國的釉色,似乎將寰宇的脈衝律動合為一體。彷彿中世紀的煉金師,屈指便點石成金,凝結火山熔岩為永恆的璀璨光輝。 


檀城即宇宙(約 1962~1966
隨著靈修轉向西藏密宗(Tantrism)與印度檀城派(Mandala)的教義,蕭勤迭以能量來源的太陽為象徵,畫中詮釋性靈的光華波動與無遠弗屆的磁場震盪。
蕭勤選擇濃烈的純色,以交錯並排的對比手法安置色塊,在複製檀城(一稱曼荼羅) 彩繪宗教畫的制式圖案的當兒,以美術的途徑,為自己供養起一座座的心靈檀城。


極簡而非極限(約1966~1974
反省如何修持內明添智慧之後,蕭勤領悟必須回歸原點,恢復以簡明、緊湊但不對稱的原則性結構佈局。捨棄墨水,選擇不透明水彩,塗滿色塊,觸發自己的情愫潮汐,但求精神昇華。
目的在超越了時下熾手可熱的極限藝術,畫面導入突兀的造形和銳角,直截無隱地將直覺介入畫面──此舉貫見於東方哲思。


工業主義vs.自然主義(約1970~1973
身處陶醉於工業文明成就、癡迷於探索外太空的美國,蕭勤自然未嘗置身事外,自有其手法回應這波狂熱。以不鏽鋼、塑膠、塑料等現代工業素材製作的立體雕塑,雖然大致維持1960年代後期以飛碟為靈感的畫作慣見的幾何輪廓,卻又以即興徒手繪的曲率介入佈局,破解冰冷嚴竣的機械文明造相。
不鏽鋼金屬雕塑的表面,部分施以烤漆加工,部分單作拋光處理,間或以掐絲法嵌入銅絲強調曲線處,在霧面、鏡面相互輝映下,鏡裡、鏡外世界時而對立,時而合一,倍添戲劇張力,共構出堪足比美重唱、輪唱或重奏的完美視覺合弦。


禪系列(1974~1980S初期)
參修佛教禪宗思想影響蕭勤至鉅,甚至足以教他放下美國繁華世界的功成利就及穩定教職重返歐陸,拋棄人工素材,重拾昔日嫻熟的紙、筆、墨、棉布創作。
蕭勤再度能夠直見心性、暢所欲言、無隱無晦地放手創作。自我不再作祟,慾望亦不再蠢動,一切頓時清明透澈如許。此項改變大受肯定,在歐陸的藝術地位益發穩健。彼時,去國廿二年返臺,他便以此面貌示人,禪系列讓人與蕭勤畫上等號。


氣系列(1981~1990年代) 
印度文學泰斗泰戈爾在《漂鳥集》寫道:「藝術家是自然的情人,所以既是其奴僕,也是其主人。」蕭勤心有戚戚焉,因為在接續的階段裡,貫徹的創作主題,乃是著力於闡釋宇宙自然間蘊藏的無窮能量。本時期作畫是持寬版的中式羊毫排筆,在尺幅驚人的布上重覆運筆,如同巫師般反覆執行儀典,但求聖靈附體灌頂加持。
恰似巫術移情交感作用,藉著詮釋瀑布、颶風、漩渦、銀河等壯麗的自然天象,蕭勤希冀能馴服破壞力為正向力量,導引大能入渠,求得通靈開智。即便如此,蕭勤無意僭越上帝、藐視天地,氣系列純然是蕭勤以謙卑之心供奉的祭禮,向宇宙大道致敬。他總愛說,造物主就是最偉大的建築師與藝術家。
蕭勤曾經自證道:「藝術不成問題,生命才是『大哉問』;我只是透過藝術創作完成這一生的使命而已。」誠如最後舉槍自戕了卻殘生的海明威( E. Hemingway) 感嘆:「死比活著容易」。
但是大半生多舛的際遇,卻讓蕭勤變成悲觀已極的樂觀主義者,未嘗令他對人性和生命失卻信心。反之,越挫越勇,深諳化悲憤為力量之道,屢屢昇華劇慟為大愛,轉化為超越藝術創作至新境的原動力。


天安門系列(1989~1990
旅居歐陸近半世紀的蕭勤,素來嫉惡如仇,對高壓獨裁和不人道的不義之舉深惡痛覺。濟弱扶傾的俠義精神本是他追求的英雄本色,劍及履及展現在長年捐助許多國際人道組織上。
1989年天安門前一場大剌剌鎮壓莘莘青年學子的大屠殺,目睹慘絕人寰的景象,作為革命烈士嫡子的蕭勤痛心疾首。為了悼念這群來不及長成便為願景犧牲的無辜青年,創作了以「莫忘」( Non Dimenticare)破題的天安門系列。


度大限系列(1991~1995
相士為蕭勤的生辰八字解盤,往往蹙眉興嘆。子年子月子時呱哌墮地的他,似乎注定是命不該絕但無至親相依的命運。年幼失恃失怙,胞妹骨肉分離,相依為命的獨生女莎芒妲( Samantha),在1990年花樣年華時橫死。聞此猝不及防的惡耗,蕭勤人在漢城機場候機室,但覺晴天霹靂。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無以復加,服喪期過後許久,蕭勤依然無法提筆作畫。
人必置於死地而後生,行屍走肉如槁木死灰經過後,他忽然參透了悟,永恆的新生原來不在此生、此涯,而是寄在死生大限度過後的化外彼岸。蕭勤就此大徹大悟,滾滾紅塵的七情六慾、五味雜陳,從此了然放下。 
紀念愛女所做的度大限系列(Beyond the Great Threshold),是歷來作品最令人動容者,也標示著看破死生制限的體認。


美麗新世界(1996迄今)
在世紀末大氛圍籠罩下,蕭勤以一系列命名為美麗新世界( The Brave New World) 的作品,以為水瓶紀的寓言。雖然命名相同,然而卻有別於賀胥黎( Huxley)對未來不抱希望,跨越千禧年的藝術獻禮,充滿樂觀進取的希望與祝禱。
近作中有始無終的生命之圓,是以厚實有力的筆觸與漸層的色調繪製的同心圓,隨著離心力無限御風擴張,呼應先前銀河系列的色彩鮮豔的漩渦、星雲。但如今生於大氣渾沌的宇宙卓爾大道已上軌道,自當圓緣也圓命。由是觀之,將步入耄耋之齡的蕭勤,已然看破死生大限,無畏無懼,相信雖死猶生。


極樂中青春永駐
耐人尋味的是極樂狂喜( Ectasy) 這因煽情而引人入勝的境界,最近的新作中,顯然頗多著墨。不諱言,開啟「眾妙之門」的性意識( Sexuality),一直是以創意滋養蕭勤藝事發展的一道伏流。
此淵源當然可以追溯蕭勤鑽研頗精的密宗、佛學、道家等東方宗教、哲學信仰。但究其根本,仍出於蕭勤對生命大愛的堅貞不渝。這名曾領洗但不上教堂做禮拜的基督徒,對於「信、愛、望」的教條,倒是深信不疑;信使人不惑不嫉,愛教人無私無我,望令人有勇無懼。「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能付諸實行,而不是口號。

中國
上海
1935年:出生,原籍為廣東中山。父親蕭友梅為中國近代音樂之啟蒙者,1927年創辦中國第一座音樂學府──上海音樂學院。

北京
1994年:舉行回顧展。

台灣
台北
1952年:入李仲生畫室。
1956年:與夏陽、吳昊、李元佳、陳道明、蕭明賢、歐陽文苑、霍剛創辦「東方畫會」。
1978年:國立歷史博物館、龍門畫廊個展。
1980年:版畫家畫廊個展。
1981年:東方及五月畫會舉行成立二十五年展。阿波羅畫廊個展。
1989年:龍門畫廊個展。
1991年:東方及五月畫會舉行成立三十五週年展。
1995年:台北市立美術館「蕭勤的歷程:1953〜1994」展
1996年:帝門基金會個展。
1997年:帝門藝術中心個展。
2002年:獲第六屆國家文藝獎。

新竹
1990年:清華大學藝術中心個展。

台中
1989年:當代畫廊個展。
1990年:當代畫廊個展。
1992年:台灣省立美術館回顧展。

台南
1996年:應國立台南藝術學院之邀回國,擔任造形藝術研究所專任教授。

香港
1985年:香港文化促進中心個展。
1987年:藝倡畫廊個展。



西班牙
馬德里
1956年:考取西班牙政府獎學金,前往馬德里。
1978年:康定斯基畫廊個展。

巴塞隆那
1956年:十一月轉往巴塞隆那。因馬德里、巴塞隆那國立藝術學院不符合蕭勤之理想,放棄入學及獎學金。
1957年:馬達洛美術館舉行生平第一次個展。
結識當時最活躍之藝術家,參加西班牙最前衛的全國性展覽「五月沙龍」。
1958年:費爾南多‧費個展。

瓦倫西亞
1976年:點畫廊個展。
1985年:點畫廊個展。
1990年:點畫廊個展。

義大利
佛羅倫斯
1959年:數字畫廊個展
1998年:橋畫廊個展。

威尼斯
1959年:小馬畫廊個展。
1966年:運河畫廊個展。

羅馬
1961年:德拉斯代凡蕾畫廊個展。
1962年:聖路加畫廊個展。

熱那亞
1961年:聖馬提畫廊個展。

米蘭
1961年:與義大利畫家卡爾代拉拉發起國際「點」藝術﹝Punto﹞運動,在義大利、西班牙、荷蘭、台北等展出,多位西班牙、法國、荷蘭藝術家加入。阿農查德畫廊個展。
1964年:山羊畫廊個展。
1967年:馬爾各尼畫廊個展。
1969年:馬爾各尼畫廊個展。
1970年:馬爾各尼畫廊、聖昂特蘭畫廊個展。
1971年:莫登那藝術畫廊個展。
1971~72年:在歐洲設計藝術學院任教視覺原理。
1973年:修伯特畫廊個展。
1977年:旅遊大廈、馬爾各尼畫廊個展。
1978年:在米蘭與提爾遜(J. Tilson)、洛布司提(G. Robusti)、蓋格(R. Geiger)等發起創辦國際「太陽」﹝Surya﹞藝術運動。
1984年:馬爾各尼畫廊個展。
1985年:獲米蘭國立藝術學院永久聘任聘書,教授版畫藝術。
1986年:鹽畫廊個展。
1988年:馬爾各尼畫廊回顧展﹝1959-1988﹞。
1991年:女兒意外去世之衝擊,創作《度大限》系列新作。
2002年:馬爾各尼畫廊繪畫作品回顧展﹝1958-2002﹞。姆迪瑪藝術基金會2001大幅繪畫近作展。拉都阿達畫廊紙上作品回顧展﹝1958-2000﹞。米蘭省政府奧拜堂藝術空間陶藝個展。

都林
1980年:文字畫廊個展。
1984~85年:在國立藝術學院教授裝飾藝術。
1987年:文字畫廊個展。
1990年:培奧拉畫廊個展。

烏爾皮諾
1983~ 84年:在國立藝術學院教授藝術解剖及畫面分析。

德國
司都加特
1960年:賽那多蕾畫廊個展。
1961年:賽那多蕾畫廊個展。
1969年:賽那多蕾畫廊個展。
1979年:B!4畫廊個展。
1983年:賽那多蕾畫廊個展。

波昂
1966年:法拉濟克畫廊個展。

柏林
1967年:維爾茲畫廊個展。

達姆斯塔
1998年:達姆斯塔市立美術館「1958〜1998」回顧展。

瑞士
巴塞爾
1961年:希爾特畫廊個展

比利時
昂特威普
1961年:多蕾肯斯畫廊個展。

根特
1970年:封克畫廊個展。

法國
巴黎
1964年:當代藝術畫廊個展
1974年:昂布畫廊個展。
1998年:第‧梅奧畫廊個展。

南斯拉夫
1965年:馬里堡畫廊個展。

英國
倫敦
1966年:工作半年,在信號畫廊展覽

美國
紐約
1967年:首次定居紐約,至1971年。女兒莎芒妲﹝Samantha﹞出世。蘿思‧弗里特畫廊個展,開始合作。

底特律
1968年:斯提芬斯畫廊個展。

紐澤西州
1970年:珊第那瑞學院個展。

路易斯安那州
1972年:在州立大學教授繪畫及素描。

加拿大
多倫多
1968年:波洛克畫廊個展。

荷蘭
海牙
1970年:歐蘭茲畫廊個展。


普邁蘭
1985年:瓦特蘭美術館個展。

阿姆斯特丹
1987年:普里茲畫廊個展。
1991年:普里茲畫廊個展。

丹麥
哥本哈根
1986年:尼哥拉依展覽廳個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