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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介紹
羅曼菲 / Luo Man-fei

得獎理由
  • 長期在國內外舞台表演及編舞,表現傑出。
  • 成立「越界舞團」促進舞蹈生態的多元發展。
  • 創辦「亞洲青年編舞營」及「舞蹈新鮮人系列」,拓展新生代舞蹈創作的空間。
  • 設立國內第一所舞蹈研究所及七年一貫制的舞蹈教育體制,對國內舞蹈人才養成有顯著貢獻。
  • 致力於國際舞蹈交流活動,成效卓著。

我在宜蘭長大,父親是公務員,熱愛音樂及念書;母親是票友,唱青衣。小時候廚房裡隨著飯菜香飄出來的「四郎探母」,及書房裡隨著古典音樂傳出的英德文朗讀聲,總讓我感覺到家的溫暖。

五歲開始,母親風雨無阻地送我去學舞,她總是興致勃勃地帶著我到各地參加「民族舞蹈比賽」,或者同樂會的演出。她從不給我壓力,讓我覺得練舞、表演是件有趣的事,我童年的生活也因舞蹈而變得豐富。

進了大學,因緣際會進入「新古典舞團」,劉鳳學老師為我打開一扇門,引領我進入現代舞的世界。她讓我看見一個藝術工作者的執著與無怨無悔的付出,並因創作而照亮了生命。大三,教我「莎士比亞」的楊牧老師帶我走進雲門舞集,從此我的生命改觀。林懷民老師把我推進專業,雲門四年,我學習到舞蹈這門行業中高度紀律的要求,這種體認漸漸融入我的生活及生命當中,林老師給了我最難能可貴的基本訓練,至今他仍是我舞蹈、藝術及生活上的導師。

舞蹈不是一個可以自己關起門來獨立完成的工作。無論身為舞者或編舞者,每次的創作都是和工作伙伴們同心協力在汗水中共同摸索、實驗出來的。對我來說,每次演出,觀眾的掌聲固然甜美,但創作過程的全心投入才是最好的回報,因為它讓我覺得生命有了意義。感謝所有一路來和我一起用舞蹈探索生命的伙伴們,舞蹈的路一點兒也不寂寞。

常常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人,我從來沒有立大志以舞蹈為業,只是單純地追求自己的興趣。從來不覺得工作辛苦,因為那才是生活中最有趣的部份。母親是全職家庭主婦,她忙碌一輩子拉拔五個小孩長大,唱戲讓她的生活跳脫柴米油鹽,變得更精彩,她今年八十三歲,十月份還要登台唱「武家坡」。她的小女兒只是和她一樣,一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竟然還會拿個大獎,得到社會的肯定。慶幸自己生長在這個時代、這個社會,得獎,我除了感恩,還是感恩。

文/李立亨
 

羅曼菲之所以會走上舞蹈這條路,其中有著許多的因緣際會,和來自許多人的幫助。   還沒上小學之前,母親就風雨無阻地送她去學舞,卻不曾讓她感受任何壓力,「她讓我從小就覺得,我的生活因為舞蹈而變得更豐富」。進入台大外文系就讀,當時正籌組「新古典舞團」的劉鳳學老師,很快就重用起這個來自宜蘭的年輕人。

大三教她「莎士比亞」的楊牧,為了鼓勵她到「雲門舞集」學舞,為她預繳了第一堂課的學費。及至後來加入雲門,並和林懷民多方學習,再加上她一路走來的努力與堅持;「一輩子沒有上過一天班」的羅曼菲,才成就了今天在舞蹈創作、教育和推廣上都有成的羅曼菲。

「我始終覺得學習的過程永遠都不會結束,每個作品、每件工作都有許多未知在等著我去探索。我並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可以以舞蹈過一生的人。」羅曼菲獲得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似乎可以帶給所有藝文活動愛好者鼓勵——給自己所愛好的興趣一個機會,藝文不一定會許你一個實用的未來,卻肯定可以讓你的一生多一點樂趣。

「我常常想到,我自己是個很幸運的人,我根本就是在過我最想過的生活。現在,竟然有人給我這個獎來肯定我的工作,我覺得不管是我的工作或者這個獎都讓我感到幸福。」如果說,學鋼琴的孩子不會變壞,那麼,學舞蹈的大人和小孩應該都比較幸福吧。
從五歲開始,羅曼菲就已經在過著「幸福」的日子。 

從五歲「跳」到大學 

羅曼菲的母親是個熱心於演出的票友,她從抗戰時期開始就醉心於舞台,她不但學過平劇裡的「青衣」,而且還參加過「文明戲」的演出。羅曼菲從小在宜蘭,就常常看到媽媽在台上的演出。

小時候,宜蘭最富盛名的「蘭陽舞蹈團」還沒有正式的成立。但是,他們早期的幾個舞蹈老師,都已經很熱心於兒童的舞蹈教育。媽媽在羅曼菲五歲的的時候,就開始送她去學跳舞,其中有一位陳玉菁老師是羅曼菲的啟蒙老師。

陳老師很早就開始學舞,她是早期民族舞蹈界相當重要的李淑芬老師的學生。這個舞蹈社在宜蘭很有名,羅曼菲父親同事家裡的小朋友都去跟她學舞。當時,時興在重要節日或特殊的活動時,舉辦聯歡晚會,遇到這種機會,羅曼菲和這些小朋友都會上台演出。所以,羅曼菲小時候,媽媽經常在同樂會上面唱青衣,她和其他小朋友,後來也被父母和老師送到台上去表演。

那時候的家長,和舞蹈社的老師與助教,都在舞蹈的學習裡找到可以投入的東西。羅曼菲記得陳老師在教學時,她的母親就在裡面當助教,然後,每次上課前,「媽媽們」都要小朋友喝牛奶,因為大家認為牛奶對於身體的柔軟度有幫助。這種溫馨和充滿關心的態度,在今天可能已經不多見。但是,我們由此可以知道當時老師、學生、家長之間的關係有多緊密。

一九六○年代的台灣,「民族舞蹈」說有多風行就有多風行,小朋友們不但在聯歡會上演出,而且還常常到台北去參加比賽。參加比賽這件事情對羅曼菲來說非常的重要,因為她可以離開宜蘭到台北;因為跳舞,羅曼菲可以走出家鄉去看這個世界。

小學六年,羅曼菲參加了大大小小的舞蹈比賽和演出,但是上了中學,羅曼菲就停止了學舞。因為,羅曼菲自己覺得這不像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路,而且聯考的壓力無時不在。

一直到進了台大外文系,羅曼菲也沒有想到要去學舞。其中有個機緣是因為,「台大舞蹈社」有一票人在跟劉鳳學老師學舞,同學問羅曼菲說:「你不是很喜歡跳舞嗎,你為什麼不跟劉老師學舞?」 

和真正的「創作者」工作 

在這之前,羅曼菲所學的「民族舞蹈」是什麼舞都學,都跳的。西班牙舞、苗女弄杯、踢踏舞和扇舞什麼都跳,也曾穿過硬鞋學過芭蕾;而且還耍過槍、弄過劍,真的是什麼舞都可以跳上一段。

羅曼菲的爸爸說她小時候就膽子很大,除了在晚會上表演,家裡有客人來,他叫羅曼菲在客人面前跳,她馬上就可以跳給那些叔叔伯伯看。後來,羅曼菲和家人翻開過去的相片,他們指著照片裡面的人說羅曼菲在跳什麼什麼舞,羅曼菲總是慢人半拍地恍然大悟:「喔,我真的跳過這些舞呢。」

羅曼菲開始去上劉老師的課之後,沒多久就受到劉老師的賞識,要羅曼菲去加入她們的演出。劉老師那時已經定期在國父紀念館或中山堂推出她編的舞,羅曼菲還記得那時劉老師合作的藝術家,包括董榕森和聶光炎等人。參加劉老師的舞團之後,羅曼菲對於舞蹈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變。因為劉老師的關係,羅曼菲很快就從民族舞蹈,跳進了現代舞的世界。

劉老師從最早的想法到動作的發展,都可以清清楚楚的說給舞者們聽。因為和劉老師一起排舞,一起密切的合作,羅曼菲看到了一支舞從無到有的過程是怎麼一回事。羅曼菲認為她在和老師學舞的過程中,這才真的看到了舞蹈的深度:「我發現這裡面有個很精采的地方是,我竟然有機會在年輕的時候,就那麼近距離的和真正的『創作者』工作。」 

有沒有想過去和林懷民學舞? 

大學時代的羅曼菲,雖然不是個特別用功的學生,但是有個老師卻對羅曼菲後來的舞蹈生涯產生了直接的影響。他就是大三教羅曼菲「莎士比亞」的楊牧。

那一年,他剛好回國在台大客座一年,楊牧教書很精采,對學生很親切,常有同學跑去他家玩。羅曼菲記得楊牧有一天對她說:「你那麼喜歡跳舞,有沒有想過去和林懷民學舞?」楊牧和林懷民很熟,大概他們都聽過羅曼菲在劉老師那兒的表現。羅曼菲那時候已經在為張曉風的舞台劇《嚴子與妻》編舞,自己覺得好像沒有必要去學舞。後來,楊牧為羅曼菲交了學費,親自把羅曼菲帶到「雲門舞集」去上課。這是羅曼菲和雲門的第一次接觸,距離現在都已經超過二十年了。

大四的那一年,家人移民美國紐約,羅曼菲畢業之後也順理成章的搬到紐約。到美國的第一年,羅曼菲先是跑去「瑪莎.葛蘭姆舞蹈學校」和「艾文.艾利舞團」等校學舞。隔年,她回到台灣,一邊教舞一邊教英文,同時,也在雲門為舞者上一些課。

一九七九年,雲門正要轉變成一個真正的職業舞團,林懷民還請了已經在美國舞蹈界佔有一席之地的原文秀回來加入。這一年,林懷民問羅曼菲要不要加入舞團,羅曼菲這才正式的進入雲門。

那時,雲門正在準備美國的四十一場巡迴演出,羅曼菲一邊練舞,一邊以原文秀為榜樣去學習。這個部分,在雲門創立十週年的特刊裡,鄭淑姬和林秀偉這些老團員們,都曾指出原文秀的加入,給眾人留下多麼深刻的印象;對於羅曼菲而言,她個人的發展也得到相當的啟發。

羅曼菲從來沒看過真正的專業舞者是怎麼回事,現在,她可以從原文秀身上,清楚地看到專業舞者平常如何上課,如何準備自己的演出,如何讓自己保持在最佳狀態。「活生生有個人在你面前那麼棒,我們這才知道什麼是身體?什麼是quality(品質)」? 

「潛力無窮,有待開發」 

剛加入雲門,羅曼菲完全是從基層幹起。她最早的「角色」是擔任《薪傳》裡,在〈渡海〉那一段負責掀起海浪的人。

林懷民當時說,她可以在舞團於美國巡迴期間,再開始試著學其他的角色。但是,羅曼菲真正開始跳雲門裡面說得出名字的角色,是在雲門巡演回來之後的下鄉演出。雲門在一九八○年所舉辦的「藝術下鄉」活動,羅曼菲跟著舞團下鄉到新港和美濃這些地方,讓她更了解台灣這個地方。「還有很重要的一點是,我在現場看到了,藝術在生活裡面真的可以起許多作用。這段經歷,讓我在後來進行舞蹈教育和推廣工作的時候,內心篤定了許多。」

後來,雲門又到歐洲巡迴三個半月,這時候羅曼菲已經可以跳《白蛇傳》裡面的「白蛇」了。

整個歐洲巡演過程,真的把羅曼菲整個心量和眼界都打開了。同時,歐洲的文化,生活裡面所反映出來的品質,卻也讓羅曼菲覺得自己在台灣的環境裡,似乎快要窒息了。但是,這中間發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羅曼菲在一九八二年發表了第一支編舞創作《兩人之間》。

「這是一支有關於愛情的舞,我自己知道編得很爛,講得非常不清不楚。」當時,許多老師們在看過之後,也提出了許多建議。羅曼菲自己也很苦悶,因為她想編舞,可是卻找不到好的方法

「我最常得到評語是—潛力無窮,有待開發」。羅曼菲覺得自己面臨一個非常嚴重的瓶頸,她很想去突破它。 

重新發現身體 

羅曼菲不知道該怎麼辦比較好,她想,也許應該離開,所以就回到紐約去上課。這次上課又和上一次到紐約上課不同,上一次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什麼課都去上。這次就不一樣了,羅曼菲知道怎麼樣去磨練自己的技巧。因為羅曼菲當時曾經在台上演出受傷,所以,她開始去接觸舞蹈傷害的課程。她開始去注意用什麼藥可以治療運動傷害,用什麼樣的方式可以避免或減輕舞蹈傷害。

當時有位讓羅曼菲印象很深刻的老師,她把舞蹈的把杆動作都改到地板上面去作;幫助了許多受傷的舞者重新回到舞台,並且找到最適合他們技巧和力氣的方法。羅曼菲那時還考進了Jenifer Muller舞團,跟著舞團排舞和演出。

接著,羅曼菲決定選擇進入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就讀。

羅曼菲還開始接觸「李蒙技巧」,她覺得自己很適合那種緊繃和放鬆的技巧。同時,還有一位老師依瑞.道(Iren Dowd)教導一種「意象運動學」(Ideokinisology),採用意象和圖畫式的想像,幫助學生找到自己肌肉和能量的出口,幫助他們找到怎麼樣的線條最適合自己。這個方法,帶給羅曼菲許多幫助,「我到現在還在繼續運用它來教學和編舞。我常常用這種方法帶領學生,如何用細微的方法,來運用自己的身體和肌肉」。

因為受傷,羅曼菲開始去思考要如何去跳舞,如何去運用自己的身體。因為遇到很多人、聽到很多意見、學習了很多,所以開始慢慢更進一步地清楚跳舞是怎麼一回事。這次離開台灣到紐約近三年的求「救」、求醫和求學的生活,讓她對於舞者身上所應該有的活力、專業、技巧和舞台上的互動,都有了新的認識。 

我們其實是很好的 

一九八五年,羅曼菲從紐約大學拿到藝術碩士學位回到台灣,開始在國立藝術學院和左營高中的舞蹈班教舞。第二年,等羅曼菲進入藝術學院專任之後,她在學校裡幾乎每學期都得編出一支舞。羅曼菲開始認真地思考要怎麼編舞、怎麼排、怎麼去和舞者們溝通。

「我就回想到,劉老師以前常常和我們談她的想法是怎麼來的,說她前一天晚上為了編舞睡不著覺,然後在她住的泰順街的巷口想到什麼動作,就在路燈旁邊跳了起來:現在,你們可不可以這樣那樣的試試看。我也想到林老師過去編舞的時候,他是怎麼和我們『說舞』的。」開始編舞之後,羅曼菲特別意識到自己所說的話都要說得很清楚。

然而,在學校裡面待不到四年,羅曼菲覺得自己又到了瓶頸,又想離開台灣。羅曼菲就給自己一個藉口,想到要去念博士,之後選擇了美國費城的天普大學,因為它離紐約比較近。

在學校的一年半裡面,剛好林懷民也在紐約。跟著他,羅曼菲看了許多表演,認識了許多舞蹈界的人。過去,他是總監,羅曼菲是個小舞者,他像長輩,羅曼菲只是個習慣自由開放生活的外文系畢業生。這次的相處,他們才比較像朋友一樣的交談。

「因為教過了幾年書,我才開始回想起林懷民對我有許多的包容。他的許多期許,是融合在他對我的態度上面的,但是我自己過去不了解,只是認為他很嚴肅的在對待我。」羅曼菲這時也很清楚,自己也是到了這時候,才有能力和他深入的談事情。

羅曼菲那時還有另外一個體會是,「林老師是一直潑我冷水的人,但同時也是一直給我機會的人。但是,我同時也發現,林老師其實是很寂寞的。因為早年實在沒有太多人可以和他談舞蹈、談舞團的經營」。

那時候,林懷民就是因為暫停了雲門,才有時間到紐約待上一段時間。羅曼菲他們幾個人常常勸他說,「雲門」應該再開始的。那一年,看過了許多的舞團和演出,她有個很深的感觸是:「我們做得一點都不差,我們其實是很好的」。所以,那一年等於也是蓄精養銳的一年。林懷民回來後,雲門復出了,羅曼菲也回到台灣、回到藝術學院教舞。 

一個沒有野心的人 

一直認為自己是「沒有野心,不覺得一定非得做些什麼事情」的羅曼菲,每次出國都是因為自己遇到了瓶頸,每次出國常住都是遇到有什麼想追尋的時候。因為那時候的心境、因為當時所關心的不同,往往會有個特別的領域就這樣打開了。

一九九○年回到台灣之後,除了持續舞蹈的創作以外,羅曼菲後來還開始接任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系主任和舞蹈研究所所長的工作。至此,原本對舞蹈教育和推廣就已經有自己想法的羅曼菲,更是有了實踐的機會。

事實上,羅曼菲早在一九八九年還在美國讀博士班時,就曾經負責國家劇院主辦的「迎接舞蹈新鮮人」企畫工作。她試著以舞蹈結合講座的方式,將舞蹈介紹給一般觀眾。在天普大學的時候,因為念的是舞蹈教育,當時就已經跟著學校有系統的到高中、到社區去進行推廣性的藝術教育。當上系主任之後,羅曼菲結合了過去的理論與實務經驗,自己發展出一套教育觀眾的方法。

一九八八年,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已經開始參加「國際舞蹈藝術學院藝術節」的相關活動。一九九二年,舞蹈系爭取到這個舞蹈節到台北舉行,羅曼菲在活動進行當中出力甚多。一九九六年,羅曼菲在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主任任內,創辦「亞洲青年編舞家編舞營」,邀請亞洲地區有潛力的青年編舞家齊聚一堂,進行工作坊和創作的活動。這個編舞營,即便在羅曼菲卸任後,今年夏天還是繼續在進行著培養新一代編舞家的工作。

去年,「雲門舞集2」成軍,林懷民找來羅曼菲擔任藝術總監。「這是林懷民很早就想做的事情。我們真的知道有許多人想要接近藝術,我們也知道許多年輕舞者要有自己的舞台,這個舞團所要做的是擔任橋樑的工作。林老師真的很信賴我,他完全放手讓我去作。」

「怎樣讓這些有興趣於藝術的人可以走進來,怎樣讓這些青年舞者漂亮的出現在舞台上,這就是我想要呈現的。」羅曼菲帶著興奮的神情說著。對於舞蹈推廣的工作,羅曼菲覺得自己經常可以樂在其中,「每去一個地方,你就是要找到適合他們的方式來和他們接觸,讓他們有興趣去繼續欣賞這些東西。我們所做的,就是去點燃一個地方對於表演藝術的興趣」。

繼續「實驗」舞蹈下去 

雖然最近十年的工作,都和藝術教育和推廣有關,但是,羅曼菲想要繼續跳舞的心情並沒有改變。

一九八九年,跳過林懷民為哀悼「六四事件」所編作的獨舞《今天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八日下午四時……》(後來改名為《輓歌》持續演出至今),羅曼菲的表現,讓所有看過的觀眾印象深刻。這支要求舞者不斷旋轉的作品,讓多人發出「這樣的旋轉簡直比登陸月球還難」的讚嘆。之後,羅曼菲還曾受邀到香港和「香港城市當代舞團」合作,演出編舞家黎海寧的《女人心事》。

「我從來沒有放棄過跳舞,但是,我演出的機會卻越來越有限。」再來的轉捩點發生在一九九四年,羅曼菲、吳素君、葉台竹和鄭淑姬,這四個年紀都超過四十歲的舞者,決定合組「台北越界舞團」。

這個舞團不是以特定的編舞家為中心,而是以創團的四個舞者為主,去邀請其他舞者和編舞家來合作。「不是我們『想要』成立一個舞團,而是我們『需要』成立一個舞團。」羅曼菲幾次接受不同對象採訪,被問到成立這個舞團的初衷之時,總要這麼回答。

這群資深舞者在舞團簡介裡這麼寫著:「走過二十多年舞台歲月,他們發現自己身體裡,仍有許多未釋放的能量,及未開發的潛能。舞台表演不再是年輕時人生目標的汲汲衝刺,而是生命自我的完成。他們決定打開舞蹈的籓籬,結合各個領域的藝術家,共同實驗更多元化的劇場藝術。」

從創團作《失樂園》找來小劇場才子田啟元的合作,一九九七年與羅大佑同台演出音樂舞蹈劇場《天國出走》,以及隔年「拗」到林懷民首次為雲門以外的舞團編舞的《白》,台北越界舞團還持續地推出羅曼菲自己編的舞作。

得獎消息揭曉之前,羅曼菲等人正在香港和黎海寧排練,從張愛玲其人其事獲得靈感的《愛玲說》。顯然,這群成熟的舞者還會再「實驗」下去的。 

最好的回饋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是什麼藝術家,從來不會想說,自己是在做什麼偉大的事情。」羅曼菲緩緩的說著:「我想做的,就是繼續表演、繼續當老師、繼續編舞下去」。學校裡面的教學工作一直都在持續中,「越界」提供她演出的空間,「雲門舞集2」則讓羅曼菲的藝術推廣教育工作也有舞台。羅曼菲想作的事情都已經在進行了。「這些工作都是我覺得有趣而不會有負擔,所以,能繼續下去就是我所能得到最好的回饋了。」

這個自稱「年輕時毫無大志,只想到玩」的人,因為持續的學習,因為持續的反省和追索,為自己「玩」出了一片天地。

《輓歌》 

一九八九年,林懷民為哀悼「六四事件」所編《今天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八日下午四時……》,後來改名為《輓歌》持續演出至今。這支要求舞者不斷旋轉的作品,由羅曼菲演出之後,讓所有看過的觀眾印象深刻。羅曼菲認為這支作品非常的個人:「《輓歌》是完全為我編的,林懷民在編這個舞的時候留給了我很大的空間。每次演出前,我都要去找到裡面的力量,所以我常說我不需要去練這支舞,而是要去『養』這支舞所需要的力量。這支舞是非常的個人。」 

《失樂園》 

一九九四年,台北越界舞團創團首演作。羅曼菲認為舞團主要成員不但技巧沒有問題,而且「身體上面會自然流露出戲劇性」。創團作就由羅曼菲、鄭淑姬、葉台竹和吳素君四人,共同演出四段互不相連,但其中人物關係和主題卻相互指涉的《失樂園》。作品第三段由已逝的小劇場才子田啟元編導,第四段由現在擔任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主任的古名伸負責。羅曼菲所編作的前兩段,透過舞台裝置和舞者的高難度動作,創造出創世紀失樂園的原形和之後的沉淪。 

《天國出走》 

延續與其他藝術家合作、加入戲劇性、和混合不同劇場形式的風格,羅曼菲在《天國出走》中,邀得香港編舞家黎海寧為作品前半部協力創作,並且找來流行音樂重量級歌手羅大佑作曲演唱並參與演出。這個一九九七年在台北國家劇院首演的作品,融合音樂、舞蹈、戲劇、舞台設計裝置和多元媒材交互運用的形式,以超寫實手法為當今社會亂象作出藝術家的生動註記。喧騰一時的「宋七力事件」、檳榔姊妹花和溜冰美少女等形象,也被創作者轉化到舞蹈演出當中。 

《騷動的靈魂》 

台北越界舞團去年在「新舞台」演出的《騷動的靈魂》,靈感得自於畢卡索於一九○七年所作的「亞維儂姑娘」。畫中帶著扭曲面形的人物多由切砍式的線條組成,是立體派畫風的先鋒之作。羅曼菲自大師作品背後所隱藏的一顆不安靈魂,延伸出人們在戴上面具與除去面具之後,所會呈現多重人格的可能性。羅曼菲採用獨舞、雙人舞、兩對雙人舞、三人舞等舞蹈形式,讓男女交錯產生彼此關係若有似無的糾葛不清,並且從舞者在舞蹈開始時的戴著面具,到後來以真面目示人的製造出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舞台意境。 

《台北國際舞蹈會議》 

一九九二年,在羅曼菲擔任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系主任任內,由藝術學院和雲門舞集基金會等單位聯合主辦。這個由羅曼菲主持的國際會議,舉行同時還邀請來自英、美、港、日和台灣等地的舞蹈學院舞團演出。這和羅曼菲在一九九六年創辦的「亞洲青年編舞家編舞營」,以及今年擴大舉辦的「亞太青年編舞家編舞營」一樣,希望讓台灣學習舞蹈的年輕人,能夠多了解世界舞蹈發展和編舞的趨勢,同時,也創造未來合作及演出的可能性。

1955 
九月十六日出生於台北臺大醫院,四個月後舉家遷往宜蘭。 

 

1960 
五歲開始,由母親接送前往陳玉菁老師主持的舞蹈社學芭蕾及民族舞。 

 

1973 
考入台灣大學外文系。 

 

1974 
隨劉鳳學習舞並參與其舞作《秋江》演出。 

 

1975 
為「基督教藝術團契」演出張曉風編劇的《嚴子與妻》擔任編舞。 

 

1976 
參加劉鳳學「新古典舞團創團公演」,擔任《洛神》主要舞者。大三選修楊牧所開的「莎士比亞」,為鼓勵她前往「雲門舞集」上課,楊牧特為她預繳學費。 

 

1977 
自台大畢業。隨全家移民紐約,前往瑪莎.葛蘭姆舞蹈學校和艾文.艾力舞團等校學習現代舞。 

 

1979 
加入雲門舞集,並隨舞團至世界各地演出。 

 

1982 
五月在雲門發表第一支編舞作品《兩人之間》。再度赴美進修,並參與百老匯名劇《國王與我》和尤伯連納同台演出巡迴全美。 

 

1985 
獲美國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舞蹈碩士,並進入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兼課。 

 

1986 
獲聘為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專任講師。 

 

1987 
於台北市南海路台灣藝術館,自編、自製及演出第一次「羅曼菲舞展」。 

 

1989 
舉辦「羅曼菲與新生代舞者」舞展,於國家劇院實驗劇場與台北市立社教館演出。七月四日首演林懷民為哀悼「六四事件」所編作的《今天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八日下午四時……》(後來改名為《輓歌》持續演出至今)。入美國天普大學攻讀舞蹈教育博士。 

 

1990 
受聘為賓州駐州藝術家,為三所大學編舞。 

 

1991 
返國,重回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製作國家劇院「迎接舞蹈新鮮人」系列活動,透過示範、解說與演出來推廣舞蹈藝術。年底,為雲門舞集重新復出後的冬季公演編作《綠色大地》。 

 

1992 
獲選為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主任,主持「台北國際舞蹈會議」。 

 

1994 
邀請雲門舞集第一代舞者吳素君、葉台竹和鄭淑姬共同創立「台北越界舞團」。編作創團首演作品《失樂園》。 

 

1995 
主辦「國際舞蹈節」系列活動。 

 

1996 
創辦「亞洲青年編舞家編舞營」。應邀赴「香港城市當代舞團」在黎海寧編作的《女人心事》擔任主要舞者。 

 

1997 
邀請知名歌手羅大佑參與為台北越界舞團編作之大型演出《天國出走》。獲選為「世界舞蹈聯盟亞太編舞家大會主席」。 

 

1998 
改編《羅生門》故事為《蝕》,由台北越界舞團演出。 

 

1999 
獲「吳三連文藝獎」藝術獎。「雲門舞集2」成立,獲邀擔任藝術總監。 

 

2000 
主辦「亞太青年編舞家編舞營」。獲「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為舞蹈類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