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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玲 / Wang Hai-ling

得獎理由

豫劇能在台灣戲曲界占有一席之地,主要原因不僅在於國家資源的支持,更在於王海玲個人傑出的藝術表現。無論劇本好壞,外在環境如何,主流價值如何,王海玲每一場演出都以素樸自然的表演風格展現淳真深厚的生命力。她個人的藝術成就不僅為台灣傳統戲曲界之頂尖,即使置諸海峽兩岸眾多的藝術人才之中,仍是出類拔萃。台灣的豫劇因王海玲而存在,因王海玲而出色。

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以王海玲為本屆戲劇類得主,不僅肯定其藝術成就,更有鼓勵其於不可能中開創格局之意義。

從八歲坐科學戲以來,站在梆子戲的舞臺上已有四十年了,突然獲得了國家級的大獎肯定,真是既感動又開心。恍惚間,歲月好像又從年輕時光一一流過,模糊了近半百的雙眼。

回憶起四十幾年來劇團的起起落落,也有多次的面對困難,然而她一直像一個大家庭一樣,團結和諧的共渡風雨,也各竭心力的為工作、為演出打拼。我親見許多前輩們為劇隊貢獻一生的精力後離開,後起之秀也在這個家庭逐次接棒,位梆子戲在台灣的發展找出一條路來。

四十年來在台上台下,我都算是個幸運的人。在劇隊,不管是長官或同事,有許多人給我關懷。在劇場的觀眾,有年長者、有年輕的,都給我的演出支持與鼓勵,這些都是我努力工作的動力。其實,在台灣這樣一個快速進步的社會中,傳統戲劇的發展有她限制的因素。隨著社會生活的步調,在政府的支持與推動下,劇種自我的改革與創新,也是十分必要,才能吸引觀眾群走入劇場,使這個多元的社會中,注入各種傳統戲曲的精神清流。

由於工作的需要,我在劇隊的時間比在家裡的時間要多,感謝家人們給我的體諒與支持,讓我全心投入工作,毫無後顧之憂。以往有很長一段時間,劇隊隸屬海軍陸戰隊,要感謝陸戰隊各級長官給劇隊的照顧。現在劇隊改隸教育部國立國光劇團,更要感謝長官們的賞識和支持。同時戲劇演出是團隊和諧、合作的表徵,今天,我所得到的榮譽,也是劇隊所有同仁辛勞合作的成果,更要感謝他們合群敬業,帶給我的幫助。

今後,為了戲曲藝術的優質文化傳承,我還有許多可以用功的地方。得了文藝獎,我將更有責任與所有從事傳統戲劇工作的同仁們,共同努力於未來的日子。

文/李立亨

王海玲不是河南人,但是早在十五年前,旅台的河南鄉親們,就已經因為她的傑出劇藝,鄭重地為她舉辦「豫劇皇后」封冠儀式。……

豫劇俗稱「河南梆子」,說與唱都使用河南的地方話,由於音樂伴奏中的武場部分(即打擊樂器)主要以敲擊梆子為主而得名。四十七年來,王海玲所屬的豫劇隊,一直長駐於高雄左營至今,卻能受到包括台北在內的國內藝文界人士高度評價。

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因為豫劇隊和王海玲既有高度的藝術水準,又帶著自然親和力的結果。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的評審委員在「得獎理由」裡,一開頭就開宗明義地說明「豫劇能在台灣戲劇界占有一席之地,主要原因不僅在於國家資源的支持,更在於王海玲個人傑出的藝術表現。」

在台灣,王海玲的名字幾乎等同於豫劇,想到王海玲就會想到豫劇隊。
王海玲經常在接受各種訪問最後,還要補充「我個人跟劇隊是分不開的,沒有劇隊也沒有我。」事實上,當她在一九九一年獲悉自己得到「亞洲傑出藝人獎」,並且有機會可以在紐約林肯中心演出時,甚至就特別向主辦單位表示,除非全隊都能去演出,否則「我寧可不要這個獎」。王海玲和豫劇隊的關係,怎麼會好到這種地步?同時,為什麼是「豫劇隊」這樣嚴謹工整的稱呼,而不叫做「豫劇團」呢? 

從河南到越南到左營 

王海玲和豫劇隊的成功,實在是地方戲曲發展在台灣所開出的一朵貨真價實的奇葩,其中沒有憑空出現的僥倖或錦上添花,有的只是許多的努力再努力──這一切,得從五十年前談起。   政府遷台初期,軍方和民間成立了四、五個豫劇團,但卻逐一消失,只有海軍陸戰隊的「飛馬豫劇隊」持續演出和培養人才,到了一九九五年改隸教育部「國立國光劇團豫劇隊」之後,仍舊繼續維繫弦梆不輟。

豫劇隊的前身,是黃杰部隊所屬的「中州豫劇團」。撤退來台之前,部隊在越南富國島住了一年。「幾萬人耗在那兒,吃不飽、動不了,苦中作樂嘛,免得鬧事,就辦起政工隊來啦。我是唱河南梆子的,湊上幾個能拉弦打鼓的,組成一個克難劇團,大家娛樂娛樂。」

豫劇隊成軍前後的支柱,同時也是王海玲的恩師,張岫雲在劇隊改隸前,曾受訪細說了劇隊的從頭。「那真的是克難呀,米糧口袋洗洗乾淨,染上點顏色,畫成莽袍,被面改成裙襖,椰子殼當鼓敲,洗臉盆就成大鑼了。」

一九五三年,整個部隊被接到台灣,在高雄待命期間,克難的中州豫劇團卻是「一場接一場的演」,受到了河南和非河南籍的軍民熱烈歡迎。時駐左營的海軍陸戰隊,將原中州豫劇團人員納編為「飛馬豫劇隊」,隊名典出陸戰隊隊歌:「海上策飛馬,灘頭見奇兵」名句。

在戰後百廢待舉的年代,張老師帶領豫劇隊上山下海演遍前線與本島,最高紀錄是一年演上四百多場。全隊上下一起吃大鍋飯、穿粗布衣,「那時大家都苦啊,一天少吃一兩頓是常有的事。」六年過去之後,大家都有了共識,梆子戲不僅應該演下去,更應該傳下去,豫劇隊應該設班招生。   一九六○年,飛馬豫劇隊招收了第一期生,那一年,王海玲加入了豫劇隊這個大家庭。 

從芭蕾到歌仔戲到梆子 

王海玲在加入豫劇隊之前的第一志願並不是學唱戲,而是學芭蕾。
王爸爸和王媽媽從小就視這個獨生女為掌上明珠,還沒上小學之前,她就吵著要去學跳芭蕾。練了八個月之後,終於要作公開演出,爸爸媽媽都很高興。舞鞋和舞裙都試過了,小王海玲真是開心得不得了。可是到了演出前一天,她忽然發高燒,隔天根本就沒辦法下床。 芭蕾的學習畫上了句點,但是小王海玲還是沒聽過豫劇是什麼東西,她想學的是歌仔戲。

「小的時候,在廟口看到歌仔戲演出,回家之後也會把浴巾往身上披,開始對家人唱起來。當時就很想去學唱歌仔戲,希望自己也能夠上台演出。」喜歡登高爬牆,和別人比賽盪鞦韆看誰盪得高,一天到晚都和男孩子混在一起的王海玲,剛進小學的時候,每次寒暑假快結束前都要因為功課沒寫挨揍,爸爸對她很傷腦筋。

父親有個好朋友在海軍陸戰隊工作,看到王海玲又蹦又跳又喜歡比手畫腳唱戲,就建議他送小孩兒去豫劇隊上課。「我一聽到這個消息是很高興的。但是,我媽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說得先去看看是在幹什麼。因為當時去學唱戲得挨打挨罵,而且還得簽約表示如果學戲有個三長兩短是不能追究的。」

王海玲那時根本也不知道要學什麼,會遇到什麼困難?當時只有個想法:「我要去學唱戲,我就是不要上學了」。八歲的王桂仙(王海玲的本名)加入了豫劇隊的科班,排「海」字輩。結果,她第一年就因為學戲迅速,反應和表現都特別出眾,獲得了「八齡神童」的稱號。 

「定心棍」與「收心棍」 

劇隊裡的老師不多,而且勞軍的場次很多,學生得跟著老師到處去演出,有點像是邊學就邊演出的「跟班制」。

王海玲記得進了劇隊一個禮拜,就上台跑龍套了。當然了,戲曲的基本功還是照練的。一大早五點先學喊嗓,早上「毯子功」學習拿頂下腰,下午「把子功」練刀槍劍棍和開打,晚上就學唱,會有一把胡琴跟著練。當時,同學們一到了晚上就害怕,因為老師當時只教三遍,如果沒學會就準備挨揍。

張老師那時是副隊長,她雖然教學、演出和行政三方工作都得忙;但是,她希望同學們什麼都演,什麼都學。「我因為小時候學過芭蕾,腳跟腿都已經拉開了,所以學起戲曲裡的動作特別快。老師經常叫我當小老師,出來示範給大家看,然後再來教大家。因為我學得快,所以老師經常會教我一些超過其他同學進度的戲,不過要是沒學好,一樣挨打。」

說到打,學生時代的王海玲,和所有學戲的人一樣沒少挨過。 
豫劇隊帶學生出門演戲之前,張岫雲老師會把全班先打一頓,這叫做「定心棍」,要這些鄉下孩子別見了花花世界就動心。演完回來再打一頓,叫做「收心棍」,要孩子們記得戲已經唱完了,大家得按著平常的規律過日子。

嘗試將現代劇場觀念融入傳統劇場的「雅音小集」創辦人郭小莊,小時候有位蘇老師會盯著她練功排戲。知名武生,同時也是國家一等演員的朱陸豪,從小就有位看出他是塊材料的老師,經常拿棍子等著揍他督促他。然而,王海玲比他們來得幸運的卻是,她一直都抱著興趣在快樂的學戲。 

「王大膽」演《花木蘭》 

十四歲那一年,王海玲剛好有個機會可以挑大樑演出《花木蘭》,那時候得在一個禮拜裡面學會。她還記得隊長來問說:「你敢不敢演」?當時,其實心裡面高興得不得了,「因為我覺得我的機會來了。可是,表面上還是要很小聲的說,我試試看」。後來,王海玲得到了「王大膽」的封號。

「一開始學戲,我就很喜歡學戲,我覺得這個興趣很重要。有許多戲其實老師還沒教,我就已經在旁邊偷學會了。《花木蘭》裡面的基本功,我其實平常都在學。我經常要求自己要學這個學那個,如果學不會還會對自己生悶氣。」雖然真的學得很有興趣,但是,母親有一次幫她洗澡,卻發現王海玲身上的許多傷痕。王媽媽哭得很慘,就說要找老師理論,說我們賠錢讓你回來。

但是,少年王海玲學戲的心,早就很篤定了,「我哭著要她不要那麼做,因為我要進劇隊的時候,我媽媽很捨不得,我當時就說過,就算會吃什麼苦的話,我也不會後悔。我自己喜歡,我自己要學戲,這不關別人的事」。

王海玲擔綱演出的《花木蘭》,讓飛馬豫劇隊首次參加國軍文藝競賽,就讓台北的戲曲界眼睛為之一亮。有好多人對她說,「豫劇畢竟是地方戲,不受重視,不如改學京劇,比較有出路。」

王海玲的確也跟老師開始學了點京劇,但是,隊裡面很關心她學習狀況的秦貫武和張若鑑老師看在眼裡,幾次語重心長的對她說出他們的焦慮。「每次聽兩位老師用充滿了鄉愁的聲音說:『豫劇在台灣只剩我們了,如果我們不唱,就沒人唱了。』我就很想哭。」

京劇界終究沒有多一個王海玲,但是,豫劇隊倒是因為王海玲和大夥兒的努力而活了下來──她在十七歲成功的演出《楊金花》,終於使得原本一直以任務編組、寄缺在陸戰隊各單位的飛馬豫劇隊,正式地被納入編制。 

「完美」的喜劇 

《楊金花》敘述穆桂英之女楊金花,改換男裝比武獲勝,包拯力勸佘太君命金花掛帥,太君至校場送行,敬楊金花三杯酒並訓以帶兵之道,後來楊金花凱旋而歸的故事。這齣戲和《花木蘭》一樣,要求主角得女扮男裝再回復女裝演出,戲中對於唱和打也都有很高的要求。

一九六九年,王海玲和豫劇隊在陽明山中山樓演出《楊金花》,先總統 蔣公伉儷及政府首長都在場欣賞。原先,劇隊上下都以為老人家頂多禮貌性的看到中場就會離席。結果,老總統不但看完三個多鐘頭的戲,而且多次帶頭鼓掌,最後,還犒賞了兩萬塊的紅包給豫劇隊。「那時候,兩萬塊好多。」王海玲只要提到這一段往事,心裡和嘴角總是喜滋滋的。

當時的新聞界,大幅報導了這個事件。十七歲的王海玲,獲得了那年「中國文藝協會」所頒發的第十屆文藝獎章,同一年得獎的還包括大她一個輩份的聶光炎。更令人興奮的是,國防部以飛馬豫劇隊成效卓著為由,終於在這一年將劇隊核予正式編制。

從那時起,王海玲陸續得遍了國軍競賽裡的大小獎項。
通常著重唱功的演員,老師都會控制學生的練功時間,不希望影響到她的嗓子,反之亦然。但是,王海玲從小就開始唱不同行當的角色,所以她嗓子跟著旦角和青衣的學生一樣練、身段和武功也隨著武旦和武生一起排,把個膀子和腰腿練得像男孩子般粗狀。不過,就是因為小時候基本功練得緊,年歲將近半百的王海玲,一直到今天都還能打能翻又能唱。

王海玲從開始學戲就發現,她自己對於喜劇的演出是比較擅長的。《花木蘭》或《紅娘》都是她二十歲之前,就可以演得得心應手的角色。早年,她對於青衣戲所要表現的內心糾結是比較不容易掌握的。「像《秦香蓮》這類需要哭的戲,我小時候真的很不會演。我的老師很早就發現我比較擅長演花旦戲,《搖錢樹》和《洛陽橋》這種需要武功身段或者需要瞪大眼睛的戲,我很早就可以演得很完美!」王海玲談到這兒先是大笑,馬上又收斂笑容將眼珠子瞪得老大的──果然又有神,又很「完美」。 

人生的體會與「苦戲」 

生性樂天的王海玲,始終認為天塌下來會有高個子去撐,她的字典裡很難去找到「苦」的同義字或相關字。王海玲的樂觀性格,的確對她演出充滿歡樂氣息的喜劇有天然的加分效果。但是,演出悲劇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以前我好討厭我的同學劉海燕,她好會哭喔,她在台上一哭我就緊張,我心裡會想,人家已經哭了、感情已經放進去了,我再不哭怎麼得了呢。」老師當時就說,你要是在台上哭不出來,下台之後我就揍你。

有時候,知道晚上要演苦戲,少年王海玲從早上就開始培養情緒,儘是想些悲慘的事情、想像自己在戲中的悲慘遭遇,到了晚上就硬擠出眼淚來哭。「但是,我這種硬是要感動自己去哭的方法,用不了幾次就沒效了。結果,要不是老師順著劇情在台上拉我辮子;要不就是在台上看到老師斜眼盯我,一想到下台得挨揍,眼淚很快地就流了出來。」

對於「苦戲」,王海玲自承早期她一直演不來,雖然花旦戲和武旦戲已經獲得了許多肯定。但是,她始終覺得青衣戲是她應該去克服演出障礙的行當。

為此,王海玲選擇了觀摩京劇演出來調整自己的演出方法。民國六十年代左右,胡陸惠和嚴蘭靜這些只比王海玲大幾歲的演員,已經在青衣戲上面有著不錯的成績。王海玲看過她們的演出之後,心裡不禁想到她們既然能揣摩劇中的心境,那麼,年紀小應該不表示就不能在台上表現出人世的滄桑。

王海玲先是開始去習慣化妝的變化,然後又從唱詞和劇情的刻畫去揣摩如何創造角色。「演苦戲真的很慘,演的時候心裡會很難過。演完之後,我的內心還是會和劇情繼續糾纏在一起。」行年越長,王海玲就越能體會悲劇角色的心理。特別是在自己結了婚、生了小孩之後,對於苦戲的掌握就越來越能適應了。是不是落淚,似乎已經不是王海玲演悲苦角色的必備秘方了。 

「她簡直是好過了頭」 

同樣一齣小時候常演的《蓮花庵》,小王海玲演那個面對母親滿心絕望地要去出家的小孩,經常擔心哭不出來而得憂心忡忡。長大後,換她演那個不捨離開小孩的母親卻經常聲淚俱下。生活的歷練,讓她更能明白劇中人背後的辛酸血淚。

因為,王海玲透過身段和唱腔來表現劇中人的苦,已經能夠完整地投射到觀眾的心中。凡是看過王海玲在《大祭樁》裡面的演出,無不會為她所飾演的角色留下同情的眼淚。王海玲不但會在台上聲淚俱下,就連在排戲時都經常真情流露的流下淚來。

「雲門舞集」藝術總監林懷民,曾經在十多年前《側寫飛馬豫劇隊》的一篇長文最後寫道,看完王海玲和豫劇隊的演出之後,「我終於理直氣壯地成為一個戲迷」,因為看過他們的演出,「我總是開心了一兩個禮拜。」

在這篇經常被轉載引用的文章裡,林懷民細膩而又帶著感情地描述,王海玲和豫劇隊在左營的排戲與台下生活。同時,他還發現這個劇隊在當時的台灣有多麼獨特:「環顧一屋子四五十人的梆子隊,由衷感動;所謂傳承不外就是老中青幼齊心齊力,像樹的年輪那般緊密齊整。」事實上,豫劇隊像年輪般緊密的齊心齊力,不只感動了林懷民一人而已。許多看過豫劇隊演出的觀眾,往往都能感受到這個團體的整體感和表現。

一九八六年,長期關心豫劇隊和王海玲演出的戲劇學者汪其楣,邀請劇隊到「台北市藝術節」演出《香囊記》和《大祭樁》的一喜一悲劇。結果不但創了藝術季的超高票房紀錄(許多向隅的觀眾,演出時間過了都還不願離開),眾多藝文界人士,更是一篇接一篇的寫出觀後感想。

作家奚淞在〈大祭樁與王海玲〉一文裡說:「初看王海玲演喜劇,覺得她簡直是好過了頭;想不到再看她演的悲劇角色,仍能如此動人心魄。」國立藝術學院校長邱坤良更是表示:「河南梆子是極少數在台灣得以發展及札根的地方戲。不論在訓練方式、培養新一代人才及推廣等方面都極為成功。王海玲的個人造詣加上天賦,更是吸引年輕觀眾的一大因素,王海玲是現今台灣最傑出的藝人。」

正如多年來帶領著豫劇隊向前的韋國泰隊長所說的:「王海玲的劇藝發展和豫劇隊的發展,是一起進步而沒辦法分清楚的」。豫劇隊越演越受歡迎,成了台灣地方戲曲發展的獨特風景。

「我實在不是聰明,我只是多一點努力,什麼戲都看,什麼戲都去學,自己要求自己。我從來不會去想我有什麼封號、什麼頭銜,我要做的就是把戲排好。」王海玲在獲知得獎消息後的隔天,對南下採訪她的朋友很冷靜地這麼說著。 

看梆子,心中就有永遠鮮活的畫面 

沒有,王海玲從來不會因為讚譽而被沖昏了頭,她還是本本份份地排戲、演出和教學,還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沒有架子。資深演員金士傑說得好:「王海玲的神奇處在好看、好聽之外,更令人覺得她是可以親近的。」

「豫劇和京劇比較起來的好處是,我可以把它演得比較『活』一點。」王海玲有點捉狹似地笑了起來。「老師以前也說,你這兒有個框框,不要跳出框框就都可以演。《紅娘》、《王月英鬧殿》這些戲一演出,觀眾們眼睛都為之一亮,我覺得主要的原因是這些戲不沉悶、比較活。豫劇比較容易和觀眾在一起,我們到社區去演、去學校演,這很重要,讓觀眾接近我們」。

最近十年,豫劇隊不斷地推出新編作品,而且還受邀到過英、美、德、韓與大陸等地演出。「國外老一輩的觀眾都比較喜歡喜劇,喜歡傳統的喜劇。大陸人反而喜歡新戲,他們都說你們太傳統了,你們的速度太慢了。可是,台灣的觀眾還是希望我們慢,他們看到我們節奏稍微快一點的戲就說,你們這是什麼戲呀?不過,我覺得大陸的戲的確是節奏太快了,那個韻味真的比較難出來。我想做的是採取中間的路線,不要像大陸那麼快,但是也不要像台灣現在這麼慢。」
對於教育,王海玲以自己的經驗來說,她最在乎的是要讓學生「敢問問題」。因為自己從小受到嚴格的訓練,只要老師眼神一變,「我就整個人都矇掉了,整個腦袋都空白。我現在只希望他們敬重我就夠了,我不要他們怕我。」

「我相信本土題材、本土劇作家以後會越來越多,豫劇要走下去,未來一定要有多一點本土情懷的創作。」王海玲對於豫劇未來的發展,提出如斯的看法。「我個人的發展和劇隊是分不開的,沒有劇隊就沒有我。大家以後還是要繼續奮鬥打拼的。要感謝的人太多了,就感謝祖師爺保佑吧!」

王海玲的得獎,對於所有地方戲曲工作者應該都是一種鼓勵。豫劇隊的受肯定和歡迎,相信也是其他劇場工作可資借鏡的好範例。至於祖師爺是不是真的獨厚豫劇隊和王海玲,或者,她們其實真的就只是一步一腳印地走出了自己成功的路∣∣那就留待觀眾們走進劇場,去檢視「看梆子,心中就有永遠鮮活的畫面」這句話是否絲毫不差了。

《楊金花》 

十七歲就開始擔綱演出的《楊金花》,是王海玲和豫劇隊的幸運之作。這齣戲的成功演出,讓原本以任務編組寄缺在陸戰隊各單位的飛馬豫劇隊,正式被國防部納入編制。劇中敘述穆桂英之女楊金花,改換男裝比武獲勝,後來佘太君至校場送行,敬楊金花三杯酒並訓以帶兵之道,最後,楊金花凱旋而歸的故事。這齣戲對於唱和打都有很高的要求,王海玲在劇隊改隸教育部前和張岫雲老師合演的時候,仍舊能俐落地在台上又翻又打又唱。 

《香囊記》 

丞相之女和茶童以香囊為信物互許終身,但兩人被丞相所拆散分離。大小姐桂蘭迎親之日,兩人終於意外相遇並害相思,經過桂蘭多方奔走,兩人才以皆大歡喜收場。王海玲在劇中一人飾兩角,忽而是大小 姐桂蘭,忽而是丫環春香,全隊演出時的 熱力十足。中間還出現四名轎夫和春香不 藉任何道具,載歌載舞地盛大演出上山下 坡的趕路場景,讓許多觀眾的心中對梆子 戲留下了鮮活的畫面。林懷民曾專文寫道 :「《香囊記》使我興奮了兩三個禮拜, 隨時隨地想起時,不覺裂口而笑。自此, 我才知曉什麼是『戲迷』。」。 

《大祭樁》

官家少女黃桂英的未婚夫婿,因為她的私下贈金而捲入人命官司,貪富棄貧的父親指望女兒脫離這樁婚姻,桂英以千金身份做出出奔的決定,決定到夫君處決的刑場「祭樁去」。一身素白裝扮的王海玲一路顛簸百般辛苦來到刑場,為樁上昏迷的夫君梳髮洗臉並訴衷曲。觀眾觀戲至此百感交集深表嘆息,結果,就在桂英將被刀斧手驅離之時,昏迷中的夫君竟用口咬著桂英的衣角,不忍與她分離──作家奚淞說,看完此劇「我真正懂得了中國人數千年來的抒情傳統」 

《唐伯虎點秋香》

唐伯虎為了追求秋香,不惜喬裝入府轉換身份為公子伴讀,以求一見佳人的故事。這齣戲是王海玲嘗試反串生角演出之作,其中唐伯虎作畫一段,王海玲當場揮毫作畫寫字的功力,總會獲得現場觀眾的熱烈掌聲回應。這齣戲,同時也是豫劇隊赴海外演出時,最常被搬演的作品之一。 

《王月英鬧殿》 

少年英雄羅通為國立下功勞,唐王封他為並肩王跨馬遊街,奸人蘇定方卻誣陷羅通砸碎御賜下馬牌,致唐王判斬羅通。程咬金夫人王月英激於義憤,上殿保本卻不為唐王所信,於是她大鬧金殿,直到程咬金上殿將案情細說分明,最後才使羅通獲赦。王海玲所飾演的王月英,又演又唱又要隨劇情發展呈現層次分明的戲感,清楚地在台上塑造出這個性情中人。另外,當她飾演《王月英棒打程咬金》中的王月英時,則又展現出這個角色直爽、講義氣的另一番面貌──這齣戲的電視錄影製作,還獲得了一九九二年的公共電視中國戲劇節目金鐘獎。

1952 
本名王桂仙,出生於高雄。 

 

1959 
8歲進入海軍陸戰隊飛馬豫劇隊第一期學生班,隨張岫雲老師學戲。因資質聰慧過人、學戲迅速,獲得「八齡神童」的稱號。 

 

1966
十四歲,獲得機會主演《花木蘭》,代表豫劇隊首度參加國軍文藝競賽。 

 

1967 

自學生班畢業,獲邀留隊服務。 
 

1969
王海玲和豫劇隊在陽明山中山樓演出《楊金花》,獲先總統 蔣公伉儷高度肯定,並促成豫劇隊正式被國防部正式納入陸戰隊編制。十七歲的王海玲並獲頒那年「中國文藝協會」所頒發的第十屆文藝獎章,為歷年最年輕之得獎人。 

 

1970
主演《紅線盜盒》,獲譽為義工團隊楷模。 

 

1973
於中國製片場錄製前一年演出受肯定的《秦良玉上集》,公演《秦良玉下集》。 

 

1982 
演出新編之《梁祝緣》票房爆滿造成轟動,又演出《勾踐復國誌》參與國軍文藝競賽。 

 

1985 
台灣河南同鄉會頒贈「豫劇皇后」榮銜。 

 

1986
戲劇學者汪其楣邀請豫劇隊參加「台北市藝術節」演出《香囊記》和《大祭樁》,結果不但創了藝術季的超高票房紀錄,藝文界人士看完戲之後還持續地撰文抒發感想。十一月,兩代豫劇皇后張岫雲和王海玲同台演出《楊金花》。 

 

1991 
美國美華藝術協會頒發「亞洲傑出藝人獎」,王海玲與豫劇隊並於紐約林肯中心演出《香囊記》。 

 

1992
電視錄影作品《王月英棒打程咬金》,獲得公共電視中國戲劇節目金鐘獎。 

 

1994 
應德國及歐洲各地邀請,前往德、法、奧、義及新加坡等國演出,主要作品包括《唐伯虎點秋香》等。 

 

1995 
於國家劇院推出《王熙鳳》及《青蛇傳》,一重唱一重打的新製作,獲高度評價。 

 

1996 
元月,所屬劇隊由海軍陸戰隊「飛馬豫劇隊」改隸教育部,更名為「國立國光劇團豫劇隊」。五月獲邀至美國參加亞洲藝術節,並赴美加地區巡演。十一月推出改隸後第一號作品《包公誤》。 

 

1997 
與「中國當代豫劇皇后」牛淑賢於國家劇院演出《大祭樁》與《三打陶三春》。後赴英國參加羅斯安懷第二屆國際藝術節演出。 

 

1998 
三月演出新編宮廷大戲《貍貓換太子》,並與大陸豫劇國寶馬金鳳合作演出《花打朝》,劇中反串唐王演出獲得矚目。十月應邀赴香港及大陸巡迴演出。獲頒「第六屆全球中華文化藝術薪傳獎」之傳統戲曲獎。 

 

1999 
演出《貍貓換太子續集》。八月與大陸河南省青年豫劇團合作推出「梆聲玖玖──海峽兩岸豫劇名家台灣大巡演」,共聯合演出十五場。十月,首度在《七品芝麻官》當中嘗試大反派角色獲矚目。 

 

2000
一月參加「千禧風華──兩岸豫劇夢幻明星燦爛登場」演出,與大陸名家連袂演出豫劇經典。四月為嫡傳弟子蕭揚玲演出之《孟麗君》反串皇帝一角,立意蕭揚玲接班延續豫劇皇后的技藝。六月為慶祝國光劇團五週年慶,於國家劇院演出新編宮廷戲《大腳皇后》。八月於國家劇院與音樂劇明星王柏森合演戲劇名家魏明倫編作《中國公主杜蘭朵》,嘗試在傳統與創新找出更完美的表演方式。獲「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藝獎」,為戲劇類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