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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清文 / Cheng Ching-wen

得獎理由
  • 鄭清文自一九五八年發表第一篇小說,持續創作近五十年。作品包括短篇小說(兩百六十餘篇)、長篇小說(三部)、兼及童話創作(三部)及文學評論,是一位具有強烈社會意識,堅持鄉土關懷的作家。
  • 他的作品常鼓勵人在困境中的奮鬥,高揚生命的普世價值;剖析人性,細膩幽微、蘊藉深刻,深合清淡悠遠的藝術理想。
  • 一九九九年英譯作品《三腳馬》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榮獲美國「桐山環太平洋(Kiriyama Pacific Rim Book Prize)書卷獎」,《紐約時報》、《聖地牙哥聯合論壇報》等皆有專題書評。

得獎是一件美好的事。

 

我曾說過,得獎就像餐桌上多了一朵花。餐桌上有花,自然是一件美好的事。

 

很多獎,得獎都有一些必然和偶然。這個獎也不例外。這個獎,不是給我個人,是給我的作品。我感謝我成長的土地,它提供我豐冨的養份,使我的文學得以成長。

 

我的文學,是屬於台灣的。我的作品,只是台灣文學大河中的一點水。大河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也流向很遠的地方。

 

台灣,過去、現在和未來,不斷有人在大河中注入文學的水。

 

台灣文學寫台灣。台灣文學將更茁壯,將永續長流。

 

感謝台灣。

文/許素蘭 

 

兩個故鄉兩個童年

鄭清文,筆名「莊園」、「谷巴」、「谷嵐」;一九三二年生於日據時代新竹州桃園郡水汴頭,即今桃園市永安北路(舊稱「中埔仔」,簡稱「埔仔」),一個農村家庭裡,生父李遂田,生母楊柔。

 

埔仔位於桃園台地,村落所在形同谷地,以生產稻米為主,村中散見龍眼樹、荔枝樹、相思樹……,房子附近、田路間,則栽種竹子做成「竹圍」或「竹埒」,以防霜擋風;舊時只有一條小路通往桃園鎮上,村民勤勞、節儉、善良,是典型保守、幾近封閉的農村聚落。

 

鄭清文出生排行第七,之前有四個哥哥、二個姊姊。鄭清文還在母親肚子的時候,住在新莊開木器店的舅舅──鄭阿財與舅母官金蓮,因結婚多年始終沒有子嗣,便向鄭清文的母親「註文」──如果生下來的是男孩,希望能過繼給他們當養子。

 

後來,果然生了鄭清文。然而,「公媽疼大孫,父母疼屘子」,鄭清文的母親實在捨不得將屘子送給自己的弟弟,遲遲不肯履行約定。

 

直到週歲,鄭清文纏足的外媽(後來變成內媽),才半搶半抱地,從桃園揹著鄭清文,走了四、五個鐘頭的路,將鄭清文揹到新莊舅舅家。

 

從此,鄭清文成為舅舅的養子,改姓鄭

 

長大以後,鄭清文口中的「父親」,稱的即是舅舅,「母親」即為舅母;桃園生家的父、母親,則稱「生父」、「生母」。

 

不同於埔仔的純樸、寧靜,舊屬台北州新莊郡新莊街的「新莊」(今新莊市),曾經是「一府、二鹿、三新莊」、船隻來往、貨物集散繁忙的港市。流經新莊的淡水河河段淤淺、河港商機喪失後,新莊仍然存有打鐵、木器、糕餅、豆腐……等小製造業而成為半工半商的城鎮。

 

雖是過繼成為舅舅的養子,但是,鄭清文與桃園生家的往來還是很密切;小學時代,每到寒暑假,鄭清文回桃園更是一住就一、二十天。而逢年過節,難得殺雞,生母會特意留下雞腿,放在鹽甕裡醃存,等鄭清文回去再溫給他吃。鄭清文在〈檳榔城〉裡,曾寫道:「鄉下人的這種做法,雞腿是留給年紀最小的人吃的。」(《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卷三,p.166)雞腿的記憶,多少帶有母愛的象徵。

 

埔仔生家種有荔枝樹,每到荔枝成熟,鄭清文的生母總會在樹上留下一些荔枝讓鄭清文回去摘,若等不及鄭清文回去,生母也會想辦法保存一些荔枝,等鄭清文回去吃。鄭清文有一篇「少年小說」,題名:〈荔枝樹〉,內容描述兩戶人家因為荔枝樹而衍生恩怨的故事。鄭清文特意以「荔枝樹」為題材,而不選擇其他果樹,或許多少帶有懷念童年的意味吧!

 

直到現在,荔枝在鄭清文心中仍存有某種情感意義。

 

生母在鄭清文十二歲時過世

 

由於經常往返桃園、新莊兩地,鄭清文的童、少年生活因而交織著農村與城鎮的雙重影像,既熟悉新莊半工半商的城鎮生活樣態,也清楚桃園鄉下的農事與自然景觀,流經新莊的淡水河,更是鄭清文童年快樂的泉源。而取成長地「新莊」與出生地「桃園」地名尾字連綴而成的筆名「莊園」,除了字面具有「農村、農莊」的意思之外,不也是連結兩個故鄉、兩個童年的暗示嗎?

 

童年經驗與故鄉印象,日後更成為鄭清文小說創作的場景與材料,例如:〈水上組曲〉之以淡水河為背景,生動、細膩地刻寫淡水河不同時候、不同河段,或急或緩的水流;以新莊街路為場景的〈最後的紳士〉、〈圓仔湯〉、〈門檻〉、〈三腳馬〉、〈睇〉……等,則分別拼繪了包括慈佑宮、關帝廟、街役場、公會堂、屠宰場、海山頭……等鎮民活動場域。另外,鎮上傳統行業,如木器店、打鐵店……等,從產品製造過程到行業興衰流變……等,在小說中也都有詳實的描寫。而以農村為背景的作品,如〈髮〉、〈秋夜〉、〈故事〉、〈相思子花〉……等,則會出現死牛埤、後壁溝、土地公崁、王公廟……等埔仔的場景。

 

一九三九年,鄭清文入學「新莊公學校」(一九四一年左右改稱「新莊東國民學校」,即今「新莊國民小學」。),開始接受「日本教育」。

  

表面看來,鄭清文的家庭環境似乎沒有蘊育作家的條件──誠如鄭清文所說:「父親對我讀書,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帶我去入學,把我交給老師。」(《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別卷,p.4),未受學校教育的父母親(父親粗識文字,但不多),不知道如何鼓勵、督促小孩讀書,更不知如何規劃、栽培小孩成為作家。然而,越過時間的長河,重新回溯鄭清文童、少年的成長環境,對照後來所寫小說的內容題材、時空背景,卻可以看出:埔仔與新莊(包括淡水河)──一農一商、一靜一動、一向內一向外……兩種不同自然景觀、不同生活內容、行為模式……的文化衝擊與土地情感,似乎在童少年時代,即已不知不覺地,在鄭清文感覺敏銳、富於知性思考的心靈世界,埋下終將萌芽、抽枝開花的作家種籽。

 

一九四五年,台灣日據時期最後一年,鄭清文考上五年制私立台北國民中學(戰後改為市立大同中學,分初、高中兩部,各三年制),開始從新莊到台北的通學生涯。

 

此時已是戰爭末期,戰況非常激烈,台北也經常遭受空襲,學校因此常常停課,學生甚至還被海軍徵用幫忙各種工事。當時,鄭清文即被徵調到士林火車站,用輕便車把木材推到植物試驗所(即蔣家時代士林總統官邸),而在那裡聽到天皇「玉音放送」──日本無條件投降的消息。

 

在寫作中尋找自己尋找人生

 

戰爭結束,日本人隨即離開台灣,結束長達五十年的殖民統治;不久,國民政府來台接收,鄭清文也和當時許多台灣人一樣,開始學習中文。

 

一九四八年,鄭清文初中畢業;同年考進台北商職高商部。一九五一年,北商畢業。之後,參加就業考試,錄取分發華南銀行台北城內分行上班。

 

「華銀」是鄭清文第一個工作的地方,也是唯一工作過的地方──直到一九九八年一月退休,鄭清文始終待在華銀,除了總行、分行的調動,從未更換職場。

 

「銀行」雖然是一個終日與金錢、與數字為伍的地方,表面看來,似乎是不具文學氣息的場所,但是,靠著銀行固定的薪水收入維持家庭生活,卻也是鄭清文在工作之餘,得以安心寫作的主要原因。

 

鄭清文任職的華南銀行,訂有鼓勵員工進修的辦法,亦即:只要是正式行員,工作二年以上,若考上大學,可以保留職位,等畢業後再復職。

 

於是,在北商學長的鼓勵下,鄭清文一邊上班,一邊準備考試,而於一九五四年考上台大商學系。

 

由於高中唸的是商職,商學系裡有些課程對鄭清文而言並不困難,因此在大學時代,鄭清文比較有時間看課外書,除了文學書,鄭清文也讀微積分、哲學、心理學……書,這些書大都是日文書。

 

為了買書,又不好意思常向父親伸手要錢,鄭清文興起投稿、賺稿費的念頭。

 

一九五八年三月十三日,鄭清文在林海音主編的《聯合報副刊》發表第一篇小說〈寂寞的心〉。從此踏上漫長的寫作之路。同年六月,鄭清文台大商學系畢業;之後,入伍服預官役。服役期間,鄭清文仍有作品發表。

 

一九六○年,鄭清文自軍中退伍,復職華南銀行;同年與桃園縣龜山鄉陳淑惠女士結婚,陸續育有二女一男:谷音、谷懷、谷苑;鄭清文筆名之一:谷巴,即為「三谷的爸爸」之意。

 

一九六五年,鄭清文出版第一本小說集《簸箕谷》,當時沒有版稅,也沒有稿酬,出版社──幼獅書店,送給鄭清文一百本書,鄭清文高高興興地叫了一輛三輪車,將這些書從台北載回新莊。

  

三十三年之後(即一九九八年),鄭清文在「麥田」版《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出版的「新書發表會」上,回憶第一次出書時表示:「《簸箕谷》出版時,三輪車上除了一百本書之外,還有一顆高興的心。」可見當時青年作家初嚐出書時的欣喜情景,以及此事對於鄭清文文學志業的重大意義(而「全集」的出版,鄭清文則說:「今天這種高興的心,恐怕要用貨櫃來載才載得完。」)

 

一九六七年,鄭清文全家遷居台北市,住在和平東路一層二十四坪大的公寓房子;一九七三年再從和平東路搬到永康街公寓四樓較寬敞的樓層,定居至今。

  

從一九四五年就讀私立台北國民中學開始,鄭清文生活的場景,逐漸從埔仔鄉下、新莊舊鎮,延伸到台北都會;一九六七年定居之後,台北更成為鄭清文生命中的新故鄉,而鄭清文的小說題材,也跟著拓展、包涵了都會生活的形形色色,例如:以台北希爾頓、新公園及周邊道路為場景的〈掩飾體〉與〈合歡〉之分別敘寫都會中,以別人缺點掩飾自己卑微本性的公司職員,以及事業有成、心靈空虛的企業主;〈大廈〉之以買賣股票的都市女性為題材、〈雨〉之刻寫都會男女交往及其婚姻狀態、〈五彩神仙〉之表現都市人的價值觀念……等。台北都會生活的題材加入,使鄭清文的小說內容,更具多樣性,也更能反映時代面影。

 

以「文學救贖」心理,在寫作中「尋找自己,並希望能在尋找自己的過程中,逐漸純化自己」,把「尋找自己、尋找人生」,當作「創作的奧秘」的鄭清文(鄭清文〈尋找自己、尋找人生〉,一九七九年),寫作四十多年來,陸續完成二百多篇短篇、三部長篇、三本童話故事,這些小說創作,無一不出自一顆真誠面對人生、面對文學的創作心靈;雖然沒有特別標榜「為何而寫、為誰而寫」,但是,藉寫作「尋找自己、尋找人生」的創作筆觸,卻是伸向廣大群眾、伸向現實生活,而具社會意識與人道思想的。

 

鄭清文喜歡隱藏自己,卻擅於剖析小說人物隱微的深層心理;他筆下的小說人物,複雜而多樣,有渡船頭孤獨的船夫(〈水上組曲〉)、「及時行樂」的姨太太(〈姨太太生活的一天〉)、被兒子棄養的老人(〈永恆的微笑〉)、獨力辛苦撫養女兒的女司機(〈女司機〉)、慣於虛構新聞的記者(〈中正紀念堂命案〉)……等,不論人物的性別、年齡、職業、生活背景如何,鄭清文都能透過小說的情節敘述,細膩生動地寫出各式各樣人物的內心活動與行為特質,而引起讀者的共鳴與感動。

 

證人立場與冰山理論

 

初中時代,鄭清文因為家裡的人,時常提起薛仁貴、薛丁山、樊梨花……等民俗戲曲裡的人物,而曾經不求甚解地讀過隋唐演義、薛仁貴征東、征西……等通俗小說;高中時代也讀過部訂國文教材裡,徐志摩、朱自清、胡適……等中國白話文,然而,這些讀物卻僅是提供故事或奠定中文基礎而已,並未真正對鄭清文的文學養成,發生啟蒙作用。

 

鄭清文開始閱讀文學作品,並對後來的寫作有所影響,大概是在高職畢業以後,尤其是大學時代,鄭清文陸續閱讀了日本新潮社出版的世界文學名著。當時鄭清文曾經在舊書攤買到日本人離開台灣之前留下來的書,其中有一本《俄羅斯三人集》,即收有果戈里、契訶夫和高爾基的作品;在這三個人裡面,鄭清文最喜歡的便是契訶夫。

 

契訶夫認為,作家的責任,在於「只做證人,不做判官」;亦即:在作品中,作家只需要,也只應該站在客觀立場,將事情呈現在讀者面前,讓讀者閱讀之後,自己思考,而不能代替讀者下結論、作判斷。

 

鄭清文的小說創作,較常採取「客觀呈現」(showing)的敘述方式寫作,較少以「主觀講述」(telling)的手法表現,即多少受契訶夫此一觀念的啟發。

 

在情節描寫方面,契訶夫秉持「情節再重大的事情,只須輕輕的提到」、不渲染、不誇張的寫作原則,也正契合鄭清文的氣性,而薰染了鄭清文清淡、澄明的文學風格。

 

除了喜愛契訶夫,鄭清文的小說創作也深受海明威「冰山理論」影響,而具有含蓄、節制之風格特色,認為作家寫作就像「冰山」,浮出水面被讀者看到的只有十分之一,其餘十分之九,作家雖然明確知道自己要表達什麼,卻故意隱藏起來,等待讀者自己發現。

 

因為「節制」與「含蓄」,鄭清文的小說,相對地隱藏了許多等待讀者挖掘的思想內容,也壓抑了許多原本糾結激盪的情感波動。

  

小說內容思想的含蓄隱微,對於讀者而言,是閱讀的挑戰、思考的震盪,也是鄭清文小說魅力之所在。情感的壓抑、節制,則一方面凝聚鄭清文小說的內在張力,另方面也彰顯了鄭清文小說,冷靜、客觀的「證人立場」,表現出內容與形式的一致性。

  

鄭清文閱讀相當廣泛,在契訶夫、海明威之外,還讀過福克納、吳爾芙、赫塞、莫拉維亞、福婁拜、喬依斯、谷崎潤一郎……,以及托爾斯泰、屠格涅夫、果戈里、杜斯陀也夫斯基……等人的作品,尤其是六○年代曾在台灣引起流行的義大利作家莫拉維亞(ALBERTO MORAVIA,一九○七──一九九○),和海明威同樣以精確、簡單、節制的文字風格見長,其作品也深獲鄭清文喜愛。

 

鄭清文文學的啟蒙,雖師承多位世界文學名家,但並非未經取捨地全盤模仿,而是消化名家作品,將名家作品當作滋養文學血肉的養分,再從中擷取契合自己心性,適合用來表達自己理念的技巧或構想,寫出具有個人風格特色的作品。

 

文學是生活、藝術、思想

 

鄭清文的小說寫作,一貫秉持「文學,是生活,是藝術,是思想」的創作理念,重視小說內容的現實性、藝術性與思想性。

 

鄭清文認為文學是廣大人民的生活反映,寫實精神是文學的重要特質之一,而「寫實精神就是詳實紀錄著和故事有關的細節」(鄭清文〈評「竹叢下的人家」〉,一九九二年);「一篇文章,或一本文學作品,細節的正確性和豐富性,往往可以決定他的價值或成敗。而這些細節,大部分來自生活,來自社會。」(鄭清文〈深入生活、深入人間〉,一九九三年)

 

因為重視內容的現實性、細節的豐富性與準確性,鄭清文往往能夠透過小說的情節敘述,描繪出台灣各階層人們的生活樣貌,為台灣社會逐漸消失的集體記憶,留下珍貴的文化資產。

 

除了透過小說細節反映生活,自然、生活化的小說語言的運用,也是鄭清文表現「文學,就是生活」的方式之一。

 

鄭清文的文字書寫,主要以華文為表達系統,生活語言則以閩南語為主;他的小說既以台灣人民的生活為描述對象;以台灣社會,尤其是以閩南人佔大多數的埔仔鄉下,或新莊舊鎮為背景,其小說語言之融合華文語句與閩南語語彙,甚或摻雜閩南語語法,形成「華文書寫台灣化、生活化」的語言風格,不僅在小說中保留與紀錄了具有文化意義的生活語言,也標示出台灣文學的語言特色。

 

這是鄭清文小說中,相當值得珍惜的特點之一。

 

鄭清文的小說,給人自然、平實、素樸的感覺,表面看來,似乎是沒經過什麼「藝術化」的處理,但是仔細閱讀,卻可以發現他的小說,從叙述結構、人稱觀點、敘述者身份、情節安排,以至於小說語言的運用,都是經過縝密構思,精緻而細膩的,「自然」、「平實」、「素樸」的風格呈現,是鄭清文「文學,是生活,是藝術」之文學觀的美學實踐,也是鄭清文所追求的藝術境界。

 

如果說,「現實性」是作家表現其作品之社會關懷的指標之一;那麼,「思想性」則是體現作家個人之生命觀、社會觀、道德觀、世界觀、宗教觀等思想內涵的重要表徵。

 

鄭清文雖然不喜歡直接在作品中「談思想」,但是,透過小說中各種生活狀態的描寫,如〈三腳馬〉之敘寫「三腳仔」人格特質之形成過程與歷史背景;〈春雨〉之敘寫生命傳承與子嗣問題;〈局外人〉之敘寫「高貴的殺人動機」等,在作品中,鄭清文卻經常或隱或顯地,表露他對各種社會現象、生命情態的觀照與人生態度,而深具思想性。

 

冰山底下的大水河

 

鄭清文出生於日據時代末期,個人生命經歷了台灣社會六、七十年來,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種種變遷;他的文學記錄了六、七十年來,台灣已消失、或逐漸消失的某些社會面貌;也描繪出慢慢成形的、新的社會情狀、生活方式、精神特徵……,既是「土地的文學」、「生活的文學」,也是「人的文學」。

 

出生地的埔仔、過繼之後的新莊,以及定居的新故鄉——台北,雖是鄭清文個人有限的生命舞台,但是,透過文學表現,這三個地方,卻連綴成台灣六、七十年來,從農村而小鎮而都會的發展動線,描繪出台灣社會變遷的軌跡。

 

四十多年來,在盡職地為生活工作外,鄭清文始終固守文學立場、堅持理念的作家身影,恰似他的故鄉大水河畔孤獨的船夫;他認真、默默努力的創作態度,也恰如船夫之忠於渡船工作。

  

四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從五○年代的「反共文學」、六○年代的「現代主義文學」、七○年代「鄉土文學」、八○年代「政治文學」,以至於九○年代之後,「都市文學」、「女性書寫」、「情色書寫」之紛紛出現,台灣文學界,潮水般,各種流行潮流來了又去、去了又來,變換不停。

 

任憑潮流如何變化,鄭清文始終立足台灣、堅持風格,與各種流行書寫,保持距離卻不疏離的創作態度,與淡水河畔的船夫,不管河道如何變形、天候如何惡劣、暗夜如何可怖,始終不離崗位、日夜守在渡船上的敬業精神,基本上是相同的。

  

鄭清文的小說,以其社會性、現實性,自然接合自日據時代以來,台灣新文學的寫實傳統;由於風格獨特,不僅在同世代作家中,鮮明地標識出個人色彩,在前行代,乃至於後起的作家群中,也難以找到源流傳承者,在整個台灣文學的系譜上,他的身影是獨特而鮮明的:在他之前幾乎沒有一位作家,曾經以那麼簡約、清淡、素樸的文字風格,書寫那麼多樣複雜、涵蓋各種人生風貌、文學純度百分之百的小說;而到目前為止,也似乎尚未出現「第二個鄭清文」。

 

因為含蓄、節制,因為「冰山理論」的堅持,鄭清文的小說總給人細密、深邃、冷凝的感覺,有如冰山。

 

然而,撥動冰山浮出水面的冰尖部分,隱藏在冰山底下的,卻非凝滯沈重的冰塊,而是鄭清文以深刻敏銳的人生觀察,豐富廣博的閱讀經驗為源頭,匯聚各種類型的題材書寫,壯闊寬廣,不斷向前奔流的文學大水河。

 

大水河是具有時代性、社會性的一條河;也是蘊含深刻思想、細膩情感的河流。它包括了各種面向的生命內容,也涵括各種人生圖像,其所表現的河域景觀,豐富多變,有時激烈、有時平和,有時宏闊、有時細緻,充滿豐沛的生命力,是一條值得親近、值得閱讀的河流。

 


作者/許素蘭 

一九五三年生,台南市人。成功大學中國文學學士,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碩士。曾先後擔任「鳳凰樹文學獎」、「府城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賴和文學獎」評審,現任靜宜大學中文系兼任講師。著有:《昔日之境──許素蘭文學評論集》;散文、評論合集《文學與心靈對話》;碩士論文《冰山底下的大水河──鄭清文短篇小說研究》;單篇評論:〈愛在失落中蔓延──李喬《情天無恨》裡情愛的追尋幻滅與轉化〉、〈流亡的父親.奔跑的母親──郭松棻小說中性別烏托邦的矛盾與背離〉等。

《一對斑鳩》一九六三年

做為鄭清文六○年代代表作之一的〈一對斑鳩〉,是一篇文字優美、情感真摯、意象豐富的作品,故事簡單而充滿象徵意義。

  

小說內容主要敘寫住在都市的少女阿芳,利用假日探訪住在鄉下的舅舅,與舅舅家人相處的情景。

  

透過阿芳的視角,鄭清文在小說中,一方面生動地勾勒出六○年代,台灣鄉下充滿田園樂趣、自然淳樸、寧謐祥和的生活面貌;另方面也透過小說人物的經驗交流,對照出城鄉「文明」與「自然」的文化差異,以及彼此對於異文化的相互尊重與包容。

  

小說中出現的「山谷」、「溪流」、「吊橋」、「海」,都是鄭清文小說中重要的文學意象,透過這些意象,鄭清文敘寫了封閉場域裡,生命渴望找到出口的小說主題,而這也是鄭清文文學中重要的思想內涵之一。

  

小說最後,阿芳與表弟一起釋放捉來的一對斑鳩,則象徵兩人之間,似有若無之情感的昇華與超越。

  

〈一對斑鳩〉收錄於《故事》(蘭開)、《鄭清文自選集》(黎明)、《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卷一(麥田)。

 

 

《雷公點心》一九七三年  

〈雷公點心〉中,大半輩子在鄉下渡過的天送嬸,來到兒子在台北開設的餐廳,最不能忍受的,便是餐廳的客人,往往點了太多菜,吃不完也不帶走;而她的兒子不僅不准她吃客人剩下的菜,他自己和餐廳的佣人們也不吃。

  

眼看著一大堆可吃的食物,總是被任意倒在餿水桶裡,有一次,天送嬸實在忍不住,便從客人吃剩的菜裡,順手抓了一條大蝦子,剝殼吃下,卻因此受到兒子的責怪。

 

天送嬸常告誡兒子要珍惜食物、不要亂蹧蹋東西;兒子卻對她說:「別人吃過的東西怎麼能吃?」「沒有用的東西不扔掉,留下來佔地方?」天送嬸不解的是:為什麼從小聽話、乖順的兒子,長大後,來到都市就變了?

 

「雷公點心」是兒子做錯事時,天送嬸經常罵他的話,這原是台灣民間用來咒罵蹧蹋糧食、或對父母不孝的人的話,天送嬸對兒子說這句話時,除了責罵,往往也帶有疼惜、愛護的意味,有時則是自己舒解心中委屈的話語。

 

在小說中,「天送嬸」是可愛而令讀者印象深刻的小說人物。透過天送嬸和兒子的意見衝突,〈雷公點心〉以對照手法,將不同時代、不同人們的價值觀與行為表現,呈現在讀者面前,讓讀者反思時代的變貌。

 

〈雷公點心〉收錄於《現代英雄》(爾雅,後改書名為《龐大的影子》)、《鄭清文短篇小說選》(麥田)。

 

《合歡》一九七九年

在鄭清文的作品中,〈合歡〉是少數篇幅較長的短篇之一;其內容主要描述大企業家何火旺,在事業處於巔峰狀態時,受女學生自其新建大樓頂樓跳樓自殺的死亡衝擊,所引起的生命反思與行為改變。

 

何火旺在其企業王國裡,擁有無上權力;在其妻妾成群的家庭中,也有無人敢逆的威權,在他的思考裡,從未想到該向誰說「謝謝」或「對不起」,直到女學生跳樓,他才被女學生留下的五字遺言:「謝謝」、「對不起」所撼動,而開始反省自己創業過程的點點滴滴。

 

透過小說的情節敘述,鄭清文在〈合歡〉裡,隱隱透露了他對資本主義,以及現代人之熱中名利的質疑與批判。

 

表面看來,正如小說標題所示,何火旺的生活是充滿歡樂、愉悅的;但是透過小說的情節敘述,鄭清文在褪去何火旺輝煌的事業外殼後,讀者所看到的卻是何火旺虛空、孤寂、偽飾、無歡的生命本質。

 

小說最後,何火旺看到工人在公園鋸合歡樹,喚起他年輕時候爬樹與使用鋸子的記憶,而向工人借鋸子,爬上合歡樹,卻因而與被鋸的樹枝從樹上掉下來。

隨著何火旺的墜地,讀者的心靈彷彿也籠罩著現代人,失去田園生活的自然鄉愁。

  

〈合歡〉收錄於《最後的紳士》(純文學)、《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卷二(麥田)。

 

《焚》一九八四年

鄭清文是一位擅長運用生活上常見之故事情節,敘寫人物複雜之內心活動,並舖陳多重主題敘述的作家,〈焚〉即是典型作品之一。

 

〈焚〉的故事內容,主要敘寫女主角梁美芳與婆婆之間,彼此難以跨越的心理鴻溝,以及美芳在丈夫飛機失事罹難之後,面對遽然降臨之孤獨與傷痛的自我挑戰、潛意識裡深藏的情愛慾望,與極度壓抑情感之後,「期待焚化的心情」。

 

小說中的婆婆,雖每日虔誠拜佛,卻是個性孤僻、心靈封閉的人;由於嫉妒(嫉妒媳婦搶走兒子?),始終無法接納媳婦,甚至經常以憎恨、尖刻的眼神對待或窺視媳婦。

 

由於婆婆冷漠、憎恨、敵視的態度,以及惡毒的語言暴力,美芳雖曾經試圖親近婆婆,卻也只能無功而返。

 

鄭清文的小說人物,很少負面角色,有趣的是,他的負面角色,幾乎都以「婆婆」的身份出現,〈焚〉之外,〈秋夜〉、〈阿春嫂〉、〈我要再回來唱歌〉裡的婆婆,也都具有專制、霸道、寡情的人格特質。這樣的巧合,頗富研究興味。

 

〈焚〉收錄於《春雨》(遠流)、《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卷四(麥田)。

 

《舊書店》一九九六年

台灣在戒嚴時期,許多書都被列為「禁書」,買賣禁書的人、讀的人、擁有禁書的人,在那樣的年代,是犯法,會被判刑的。

 

這件事,在戒嚴時代,人民不能批評、反抗,作家更不能拿來當作寫作題材,直到八○年代以後,隨著威權統治的鬆動,才逐漸解開禁制。

 

以「舊書店」為主要場景的〈舊書店〉,寫的便是那個時代,發生在「舊書攤街」的故事。小說內容主要敘寫「舊書店」興衰演變、戰後初期大陸書籍、日、英文書籍在台灣流通的情況、舊書買賣程序方式、台灣的「書禁」,以及因「書禁」而衍生的禁書買賣、線民、密告者……等戒嚴時期因思想箝制而形成之特殊現象,並以愛書、喜歡讀書,欲藉賣書傳播思想的書店經營者方昌明為中心,寫他因買賣禁書被查獲而服刑八年的「獄中經驗」,寫他對馬克斯思想、對三民主義的看法與批判……等。

 

除了見證戒嚴時代之「禁書政令」、思想箝制,並為台北市已消失的「舊書攤街」──牯嶺街,留下歷史腳跡,〈舊書店〉同時也觸及男女情感、婚姻關係、子嗣觀念等問題。

 

〈舊書店〉收錄於《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卷六(麥田)。

1932

九月十六日出生在桃園鄉下下埔子農家,生父李遂田,生母楊柔。

 

1933

過繼新莊舅父鄭阿財,舅母官金蓮。

 

1937 

母親(舅母)逝世(四十一歲)。

 

1939 

入學新莊公學校,後改新莊東國民學校。父親(舅父)續絃。

 

1944  

生母逝世(五十六歲)。

 

1945  

新莊東國民學校畢業。入私立國民中學(五年制),戰後改市立大同中學。

 

1948  

大同中學初中畢業。考入台北商業職業學校(高商部)。

 

1951  

台北商業職業學校畢業。參加就業考試,分發到華南銀行。

 

1954  

考入台灣大學商學系。

 

1955  

生父逝世(六十九歲)。

 

1958 

在《聯合報》副刊發表第一篇作品〈寂寞的心〉。發表〈蛇藥〉、〈小星星〉、〈甦醒〉、〈退休〉(以上《聯合報》)。

台大商學系畢業。入伍預備軍官(七期)。父親(舅父)逝世(六十六歲)。

 

1959 

發表〈漁家〉、〈簸箕谷〉、〈貓咪、貓咪〉、〈老人〉、〈月夜〉、〈魚我所欲〉(以上《聯合報》)。

 

1960 

發表〈橋〉、〈路〉、〈獵〉、〈百合〉(以上《聯合報》)。〈打蚊記〉(《徵信新聞報》)。

退伍。復職華南銀行。與陳淑惠女士結婚。

 

1961  

發表〈黃昏後〉、〈等待〉、〈晤面記〉(以上《聯合報》)。長女谷音出生。

 

1962  

〈我的傑作〉獲文星雜誌創刊五周年徵文特選,奠定寫作信心。

長子谷懷出生。

 

1963 

發表〈重疊的影子〉(《新生報》連載,題名也由主編改為〈得到的〉)。〈一對斑鳩〉(《聯合報》),〈芍藥的花瓣〉(《文星》)。

獲台北市西區扶輪社「扶輪文學獎」。

 

1964 

發表〈水上組曲〉(《台灣文藝》),〈死亡邊緣〉(《聯合報》),〈一顆風砂在眼裡〉(《中華日報》),〈盲人之歌〉(《中央日報》)。

 

1965

發表〈永恆的微笑〉(《台灣文藝》),〈騙子〉(《徵信新聞報》),〈又是中秋〉(《聯合報》),〈故事〉(《幼獅文藝》)。

出版短篇小說集《簸箕谷》(幼獅書店)。

 

1966  

發表〈疏散大橋〉(《台灣文藝》),〈迎送(上)〉(《自由青年》),〈人與狗(《徵信新聞報》)〈姨太太生活的一天〉(《皇冠》),〈吊橋〉(《幼獅文藝》),〈邂逅〉(《自立晚報》)。遷居桃園。

 

1967 

發表〈校園裡的椰子樹〉、〈天鵝〉(以上《純文學》),〈缺口〉(《台灣文藝》),〈疏散大橋〉(《華銀月刊》),〈手術檯的周圍〉、〈秋天的黃昏〉(以上《幼獅文藝》),〈二十年〉(《皇冠》),〈一粒米〉(《青溪》)。遷居台北市和平東路。

 

1968  

發表〈門〉(《台灣文藝》),〈苦瓜〉(《純文學》),〈鯉魚〉(《青溪》),〈驪歌〉(《幼獅文藝》),〈信〉(《中華文化復興月刊》)。

獲第四屆「台灣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前身)。

出版短篇小說集《故事》(蘭開書局)。

 

1969 

發表〈會晤〉(《自由青年》),〈黑面進旺之死〉(《純文學》),〈理髮師〉(《幼獅文藝》),〈花與靜默〉(《台灣文藝》),〈蛙聲〉、〈五彩神仙〉(以上《中國時報》),〈清明時節〉(《自由談》),〈湖〉(《青溪》)、〈隘路〉(《文藝》,編者改題〈彎角〉),〈誤會〉(《後備軍人》),〈在高樓〉(《落花生》)。

 

1970 

發表〈孿生姊妹〉(《這一代》),〈父與女〉、〈倦鳥〉(以上《中國時報》)。

出版短篇小說集《校園裡的椰子樹》(三民書局)。

出版長篇小說《峽地》(台灣省新聞處)。

 

1971 

發表〈龐大的影子〉(《純文學》),〈睇〉、〈二十年〉(以上《青溪》),〈青椒苗〉(《台灣文藝》)。

 

1972  

發表〈鐘〉、〈仙桃〉(以上《青溪》),〈霧〉(《中華日報》,編者改為〈暖流〉)。

第一次出國,赴美(舊金山)實習銀行業務半年,並前往波士頓、紐約、倫敦、巴黎、羅馬等地旅遊。

 

1973  

發表〈雷公點心〉(《新文藝》),〈早晨的公園〉、〈婚約〉(以上《大同半月刊》)。遷居台北市永康街。

 

1974   

發表〈下水湯〉、〈寄草〉(以上《中外文學》),〈阿春嫂〉、〈轟砲台〉(以上《大同半月刊》)。

 

1976   

發表〈抖〉(《中外文學》),〈歸璧記〉(《中華日報》),〈故里人歸〉(《聯合報》)。

出版短篇小說集《現代英雄》(爾雅出版社)。

 

1977 

發表〈大廈〉、〈豆漿店〉、〈捉鬼記〉(以上《幼獅文藝》),〈春雷〉

(《明道文藝》),〈蚊子〉、〈毒藥〉(以上《中華日報》),〈蛇婆〉(《快樂家庭》),〈重逢〉(《台灣文藝》)。

〈歸璧記〉獲「文藝期刊聯誼會金筆獎」。

 

1978   

發表〈請客〉、〈女司機〉(以上《台灣日報》),〈償〉(《中華日報》),〈雞〉、〈死狗放水流〉(以上《中外文學》),〈鬼姑娘〉(《幼獅少年》),〈屘叔〉(《明道文藝》),〈紅龜粿〉、〈水仙花球〉(《民眾日報》),〈緞帶花〉(《台灣時報》)。

 

1979   

〈荔枝樹〉(《幼獅少年》),〈山難〉、〈黃金屋〉、〈結〉(《民眾日報》),〈我要再回來唱歌〉(《明道文藝》),〈音響〉、〈孿生姊妹〉(以上《中華日報》),〈合歡〉(《台灣時報》連載),〈檳榔城〉(《聯合報》),〈三腳馬〉、〈掩飾體〉(以上《台灣文藝》)。

 

1980  

發表〈門檻〉(《台灣時報》),〈花園與遊戲〉、〈舊路〉(以上《台灣文藝》),〈松雞王〉、〈鹿角神木〉(以上《新少年》)。

 

1981 

發表〈夫妻〉、〈堂嫂〉(《聯合報》),〈雨〉(《自由報》),〈玉蘭花〉、〈祕密〉、〈松鼠的尾巴〉(以上《台灣時報》),〈抖〉(《時報雜誌》),〈火雞密使〉(《幼獅少年》),〈飛傘〉(《家庭月刊》),〈泥鰍與溪哥仔〉(《國語周刊》)。

 

1982 

發表〈最後的紳士〉、〈局外人〉、〈燕心果〉(以上《台灣時報》),〈圓仔湯〉(《文學界》),〈師生〉(《美洲中國時報》),〈斑馬〉、〈我們是鉛筆〉(以上《國語周刊》)。

 

1983 

發表〈升〉(《台灣文藝》),〈割墓草的女孩〉(《台灣時報》),〈師生〉(《文學界》)。〈恐龍的末日〉(《民生報》),〈生蛋比賽〉(《台灣日報》),〈麻雀築巢〉、〈蜂鳥的眼淚〉、〈石頭王〉(以上《商工日報》)。

 

1984   

發表〈不良老人〉(《台灣文藝》),〈焚〉(《文學界》),〈大火〉(《台灣日報》連載),〈死角〉(《推理》),〈白沙灘上的琴聲〉(《幼獅少年》),〈木屐聲〉(《成功時報》)。

出版短篇小說集《最後的紳士》(純文學出版社)、《局外人》(學英文化)。

 

1985   

發表〈熠熠明星〉(《台灣文藝》),〈餐車上〉(《民眾日報》),〈祖與孫〉(《台灣時報》)。

出版童話《燕心果》(號角)。

 

1986 

發表〈貓〉(《幼獅文藝》),〈龍獅拱珠旗〉(《聯合文學》)。出版長篇小說《大火》(時報文化)。

 

1987

發表〈報馬仔〉(《文學界》),〈鬼妻〉(《台灣時報》),〈美美理髮店〉、〈女騎士〉(以上《自立晚報》),〈牛屎鯽仔〉(《新環境》)。 加入「台灣筆會」為創會會員。

獲「吳三連文藝獎」(第十屆)。

出版短篇小說集《滄桑舊鎮》(時報文化)、《報馬仔》(圓神出版公司)。

 

1988    

發表〈水族箱〉(《中華日報》)。

 

1989    

發表〈髮〉(《聯合文學》)、〈蛤仔船〉(《台灣春秋》)。

 

1990 

發表〈來去新公園飼魚〉、〈沒有創新、那有繼承〉(以上《台灣春

秋》)、〈春雨〉(《幼獅文藝》)、〈秋夜〉、〈相思子花〉、〈舊金山‧1972——萍水〉(以上《新地文學》)。

 

1991 

發表〈舊金山‧1972——火警〉、〈舊金山‧1972——唐人街〉(以上《新地文學》),〈贖畫記〉(《文學台灣》)。

出版短篇小說集《春雨》(遠流)。

 

1992 

發表〈咖啡杯裡的湯匙〉、〈舊金山‧1972——蟑螂〉(以上《幼獅

文藝》)。〈普天同慶〉(《中時晚報》)。

出版短篇小說集《相思子花》(麥田)。

出版文學評論集《台灣文學的基點》(派色)。

 

1993 

發表〈元宵後〉、〈花枝、末草、蝴蝶蘭〉(以上《文學台灣》),〈五色鳥的哭聲〉(《中時晚報》),〈在莒光號上〉(《中華日報》),〈皇帝魚的二次災厄〉(《幼獅文藝》)。

《相思子花》獲「時報文學獎短篇小說推薦獎」(第十六屆)。

 

1994

發表〈夜的聲音〉(《文學台灣》),〈楓樹下〉(《台灣文藝》),〈心中的女人〉(《聯合文學》)。

 

1995    

發表〈白色時代〉(《文學台灣》),〈一百年的詛咒〉《台灣文藝》。

 

1996    

發表〈舊書店〉、〈1972‧舊金山——金門橋〉(以上《台灣文藝》)。

任「台灣筆會」第六屆會長(任期兩年)。

 

1997 

發表〈放生〉、〈鬥魚〉(以上《幼獅文藝》) ,〈押解〉、〈牽手〉(以上《百合台灣》),〈舊金山‧1972——史丹福〉、〈〈舊金山‧1972——約塞米堤〉(以上《文學台灣》),〈舊金山‧1972—1974的美國學校〉(《 中外文學》),〈舊金山‧1972——祖母之死〉(《拾穗》)。

長篇童話〈分段連載〉:〈春天、早晨、斑鳩的叫聲〉、〈初夏、夜、火金姑〉、〈夏天、午後、紅蜻蜓〉、〈初秋、大水、水豆油〉 、 〈初冬、老牛、送行的隊伍〉、〈寒夜、天燈、母親〉(以上均《台灣日報》)。

 

1998    

一月十六日由華南銀行退休。

三月開始在師大「人文學科推廣班」講授「現代小說創作與賞析」。

發表〈暗光鳥塚〉《滿天星》。

出版《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麥田)。

 

1998 

發表〈屋頂上的菜園〉《聯合文學》;〈新莊憶舊二、三事〉《文化新莊》、〈土石流〉《中國時報》。

五月,於《自由時報》撰寫專欄,評論台灣文化與台灣文學。

十月,《三腳馬》英譯本(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部出版)獲美國「環太平洋中心」「桐山環太平洋書卷獎」。

十二月, 赴日參加法政大學第二屆日台座談會,發表〈台灣文學的走向〉。

擔任台師大「人文講座」。

出版短篇小說集《鄭清文短篇小說選》(麥田)。

《鄭清文短篇小說全集》(麥田)獲「金鼎獎」。

 

2000    

一至六月,任台北市道藩圖書館「駐館作家」。

二月,《春雨》繪本(格林出版公司出版)獲頒「小太陽」兒童文學獎。

三月,春暉影業公司製作,李泳泉導演「作家身影——鄭清文」首播(公視)。

發表〈精靈猴〉(《文學台灣》)、〈中正紀念堂命案〉(《聯合報》)、〈貓藥〉(《聯合文學》)。

八月,獲第廿二屆「鹽分地帶文藝營」頒「台灣新文學貢獻獎」。

九月,至真理大學台灣文學系講授「台外文學比較」。

出版童話《天燈.母親》(玉山社)。

出版評論集《小國家大文學》(玉山社)。

 

2001 

發表〈舊金山.1972──天體營〉《文學台灣》、〈多情與嚴法──論李喬《白蛇新傳》〉(《自由時報》)。

出版《五彩神仙》(桂冠)、《春風新竹》(教育部兒童讀物出版會)。

獲「巫永福文學評論獎」。

 

2002   

發表〈火車經驗〉(中國時報)、〈慢半拍的十七、八歲〉《自由時報》。

出版短篇小說集《樹梅集》(台北縣文化局)。

 

2003 

〈憨猴搬石頭〉、〈麗花園〉、〈魚桀魚故鄉〉(以上《文學台灣》),〈臭青龜子〉(自由時報),〈金螞蟻〉(中央日報),〈蛇太祖媽〉、〈樹靈碑〉(以上《聯合文學》)。

出版長篇小說《舊金山.1972》(麥田)。

 

2004    

發表〈收集者〉《聯合文學》、〈狼年紀事〉《文學台灣》、〈閱讀袁哲生──雪茄與手錶〉《聯合文學》。

出版童話《採桃記》(玉山社)。

出版文學評論集《多情與嚴法》(玉山社)。

於「李登輝學校」向日本學員演講台灣文學(十一月一日)。

 

2005    

獲頒第九屆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文學獎。

八月,接受美國加州大學聖塔巴巴拉校區「台灣研究中心」杜國清邀請,赴美擔任該中心「台灣作家短期駐校作家」(八月十八日~十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