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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美雲 / Tang, Mei-yun

得獎理由
  • 出身歌仔戲世家,以外台歌仔戲磨練出來的深厚基礎,從民間野台走進現代劇場,經歷不同演出形式與美學之嘗試淬鍊,累積豐沛表演能量。
  • 在戲曲演出中,充分表現本土語言與曲調之美,樹立起傳統戲曲表演的標竿。
  • 以精彩的跨領域、跨文化演出,成為多元且成熟的表演藝術家。

「愛」的真諦

 

飛機起飛前一刻,電話另一頭的台灣,傳來獲得國家文藝獎的消息,腦中空白了瞬間……

在台灣這蕞爾小島上,近年來國家藝文發展日益蓬勃,但就傳統戲曲而言,是繼1998年廖瓊枝老師獲獎後十多年,歌仔戲的努力再次被肯定。回首這些年來,看到身旁的戲迷,內心非常讚嘆這些「迷」們,能由「有興趣」到「著迷」,創造出另一種的「愛」。源自草根性的歌仔戲,不論是思念、緬懷、逗趣,在戲曲唱念作表之間就能意會到我們對這「愛」的詮釋,烙印著屬於自己含蓄的鄉土情感。

 

劇團的所有作品全都是我的孩子,我沒辦法挑出哪一齣比其他的好!我知道哪幾齣有部分仍有瑕疵,又有哪幾齣十分成功──但它們對我來說皆彌足珍貴。「愛撐開我的心,使我內心寬闊」,自小,父母雖然是為生活而開始了傳統戲曲之路,但他們對表演藝術的堅持與對兒女的愛,讓我幸福地與家人一起唱曲念文,父母唱、兒女隨,旋律彷彿特別悅耳,曲文特別耐人咀嚼!

 

偶而這個現實世界局限著,彷彿走不出去時,心中信念悄然躍起:「愛之所在,沒有空間是狹小的。」憑藉父母與身旁所有「迷」們賦予的力量,如何在風雨飄搖中闖過創團初期的艱辛﹖如何在驚濤駭浪中完成兩岸合作的演出﹖更如何在語言隔閡、文化背景、行事運作判若雲泥的情況下,把草根語言濃厚的歌仔戲曲透過《鄭和1433》在這個世紀第一次與國際舞台接軌……如今,國家文藝這個獎項給了我答覆:「愛是一種選擇,愛是人類價值的反映。」因為父母的愛、「迷」們的愛,以及我對傳統戲曲藝術的愛,共同打造一把讓歌仔戲通往文化藝術之門的萬能鑰匙。

 

我由衷地感謝評審的青睞,以及一路上提攜過我的人,在您們無條件的付出與分享當中,「愛」自然開花結果!歌仔戲曲表演不再畫地自限於廟口的嘻笑打諢,反而更將它原本機智、幽默、含蓄的特質含英咀華,期許塑造成令人齒頰留香的品味咖啡:也許研磨的過程難免苦澀,但種種愛的加持,都化作脫離生活上重擔痛苦的動力,我也感受到這股愛的真諦,在傳統文化藝術的道路上,甘之如飴……

表演藝術家 唐美雲
文/施如芳

 

 

1993年,唐美雲年近而立,在母親唐冰森經營的外台戲班「秀枝歌劇團」擔任當家小生,也累積不少電視歌仔戲的演出經驗,更重要的是,她被走劇場路線的「河洛歌子戲團」延攬為主力演員,在國家戲劇院接連演出了新編戲《曲判記》、《天鵝宴》,她對人物大方而深刻的詮釋,令識者驚豔。

 

「唐美雲是台灣精緻歌仔戲的希望」,當這樣的說法流傳開來時,「秀枝歌劇團」以《趙匡胤送京娘》參加地方戲劇比賽,戲棚下有許多慕唐美雲之名而來的觀眾,最後,她也果然不負眾望,一舉拿下「最佳小生獎」。這是唐美雲繼《鐵膽柔情雁南飛》之後,二度獲獎,打破了該比賽不得蟬聯同一獎項的潛規則。面對親友們的賀喜,眼界已然開啟的她,除了說「謝謝」,總幽幽地吐出一句:「才開始而已,以後,應該還有!」

 

長久以來,對忙著演戲酬神拚生計的歌仔戲業者來說,在地方戲曲比賽中得獎,是證明自己的表演「有藝術」的唯一出口。2012年,「唐美雲歌仔戲團」創立屆滿十五年,唐美雲戴上「國家文藝獎」桂冠的此刻,再思憶當年情景,唐美雲像羽翼已豐的鵬鳥,正待乘風高飛,那句說得直白無飾的「應該還有」,像許願,也像立志,她應該是一次次地,說給來不及分享榮耀的父親蔣武童聽的。 

 

蔣武童一輩子沒得過獎,卻是早年台灣戲曲界公認的三位「戲狀元」中,以輩分和知名度論,均居領頭地位的一個。俗話說:「三年出一科狀元,十年出不了一個戲狀元」,所謂「戲狀元」,是指「八隻椅子坐透透」,挑得起前場(小生、武生、老生、旦、三花、大花)六大行當、也坐得穩後場(頭手鼓、頭手弦)首席的人。若說戲班囝仔耳濡目染,唐美雲從小聽得最多的,就是「戲狀元」父親神話般的過往。蔣武童原是日本人森田氏之子,卻被命運留在台南蔣姓乳母家,長養成台灣歌仔戲的奇葩。他曾拜在京班名師門下,往死裡苦練習藝,光是學踩蹺、盪鞦韆、走鋼索、舞雙鞭,不折不扣練了七年。1920年代末他出道時,初具大戲型態的歌仔戲,正從台灣人娛樂選項中脫穎而出,在商業劇場的售票聲勢,足以與「外江」的京劇相抗衡。蔣武童以一身爐火純青的硬功夫,融入火爆的個性,交織成充滿個人色彩的表演,很快就打響了「青番仔狗」的江湖名號。最炙手可熱的時候,戲園門口只要貼上「蔣武童」三個字,街頭豎起「青番仔狗」的旗幟,戲班不必踩街宣傳,也可以場場爆滿。

 

身為蔣武童老年得來的么女,唐美雲無緣見識「戲狀元」叱吒戲園的風光。但有一次,她遠遠看到自家的「寶安歌劇團」貼演《張世真下凡》,正演到玉帝的三公主張世真,為了抗旨不回天庭,而與天兵天將展開廝殺,唐美雲久仰這齣戲當年是父親拿手名劇,但她看了半天,竟認不出那個外剛內柔的女主角,是由蔣武童反串的!眼看父親即便上了年紀,即便在路邊簡陋的台子上扮戲,仍然精彩到以假亂真,她更相信戲班父執輩所傳說的:「蔣武童在內台演這齣戲,綁著假腳,踩蹺後空翻,當他一躍飛過布牆,全場熱滾滾,觀眾亢奮到連戲園屋頂都掀掉了」。

 

唐美雲十五歲才正式入行,那時,蔣武童已無力一招一式地傳藝,但仍從旁護持,嚴格要求練功,不准女兒對外台戲的「偷吃步」習以為常,還不厭其煩地由功入戲,為她開破演人物的要領。有一次,他要唐美雲做「薛丁山神箭射妖龍」的姿勢給他看,唐美雲做八字步,右腿向前跨出一大步,屈膝比起拉弓姿勢,擺出自認為合乎標準的動作後,就等父親開口了。偏偏蔣武童一語不發,直到她汗流浹背,腿酸到掌不住了,他才心一狠,評道:「腿繃不夠直,而且弓步偏低,這是牛民土漢、山賊路霸的姿勢,一點也不像薛丁山射箭的英姿!」唐美雲聽了,當場流下淚來。

 

蔣武童親身見證內台歌仔戲由盛而衰。當電影電視的時代來臨,內台全面消失,在媒體壟斷、母語又遭壓抑的情勢下,只成就極少數的電視明星,絕大部分的歌仔戲業者,「流落」到賤賣技藝,四處逐廟會演出。蔣武童晚年收過不少在職的徒弟,也應邀在知名的歌仔戲學校「拱樂社」任教,不藏私的他,很受學生敬重。但「戲狀元」畢竟為表演而生,失去了相稱的舞台,父親的寂寥落寞,唐美雲感同身受。在「藝真人貧」的現實下,蔣武童一定明白,女兒肯演戲已經夠難為她了,他或許經常掙扎著,是否還要一絲不茍,拿用在自己身上的高標準去折騰她呢?

 

表演藝術口說無憑,蔣武童身後,沒有留下任何一段表演紀錄供人見證。如今,若不是有女傳衣缽,誰還記得歌仔戲走過向海派京劇看齊的年代,遂令蔣武童這般剛猛的男性演員有用「武」之地,在刀光劍影裡,睥睨台上台下,具現人物英武的風神!「戲狀元」的身影越不真實,唐美雲述說身世的口吻就越熱切,這當中,自然含帶濃烈的孺慕之情,但除此之外,站上時代浪頭的她,應當還有更積極的思索。

 

身為「戲狀元」之女,不演歌仔戲便罷——當她答應幫家族戲班湊腳色,終於穿上父親為她訂做的繡花鞋,登台扮仙——既然踏上戲台,一起步就注定要頂著光環,面對遙不可及的「蔣武童障礙」。事實上,唐美雲和其他歌仔戲演員一樣,都是在外台戲班,邊「做活戲」、邊「撿功夫」學起的。剛開始,遇過師姐不按說戲時套好的來走,眾目睽睽下,故意考她臨時編詞加歌,幾乎讓她下不了台。同行的「高標」考驗,沒讓唐美雲打退堂鼓,她忍下不平之氣,以此砥礪自己成材。到後來,常是同台演出者出了錯,靠唐美雲機靈地救場,才沒讓觀眾看出破綻。從日復一日「台上見」的實戰經驗,唐美雲領悟到:戲如人生,都是不能NG的,一個人到底適不適合演戲,要看他懂不懂變步?戲原是活的,演員的腹內再充實,如果不能冷靜應變,活戲也會被演「死」。

 

外台戲的惡劣環境,讓很多業者在「差不多就好」的界線前止步,但對唐美雲來說,就算颳風下雨,台下跑到只剩下一個觀眾,她仍然全力演出,絕不叫歌仔戲被人看衰到「心不在焉,沒腳步也沒手路」。骨子裡的戲狀元血液,終究驅使她往求全責備的方向走。1981年,她在父親安排下,隨各班菁英組成的團隊到東南亞公演。在那趟旅程中,她被迥異於外台戲的演法所震撼:名角們全神貫注地排戲,上了台,不僅有機關布景助陣,演員更是各顯神通地飆戲,引來觀眾如沸騰般的鼓掌叫好。「原來父親的『內台戲』就是這樣演的,歌仔戲也可以十分精緻與講究」,從那時起,唐美雲才真的收伏玩票的念頭,一心一意只想演好歌仔戲。

 

愈是想把戲演好,愈知道「有功底才變有步」,唐美雲除了在菲律賓巡演時,曾跟隨知名的南管大師李祥石學唱曲外,回台灣後,也在蔣武童支持下,正式拜張慧川為師。張慧川是海光劇校的武旦、武花名師,當時許多電影武俠片的明星都是他的弟子。起初,張老師懷疑唐美雲每天演完日、夜兩場戲,還能有多少心思和精神花在練功上?足足兩年的時間,她一有空就從三重開車到淡水,無論是練腰腿的拉筋、劈腿、拿頂、蹲馬步、跑圓場,或武戲不可或缺的刀槍把子功,張慧川傾囊相授,唐美雲也不怕苦地從頭學。把基本功練上身後,唐美雲專攻小生,允文允武,角色、戲路不拘一格,張慧川也一直以教出這個來自歌仔戲世家的得意門生為榮。

同屬祖師爺賞飯吃的戲才,唐美雲所面臨的時代,與父親蔣武童大不相同。早期農業社會,歌仔戲雖然被認為不登大雅之堂,卻擁有普及大眾的娛樂市場,無論是城市人買票進戲園,或是鄉村人分神明的福氣,在節慶祭典上看戲,都為人們單調的生活帶入一抹盛妝的色彩。那時代的人,單憑做好一件活兒養生送死,練家子出身的蔣武童,因此坐遍戲台上的八隻交椅,觸類旁通,樣樣達到極致的地步。「戲狀元」若只能這樣定義,唐美雲恐怕拚一輩子,都趕不上父親。但敏感到「戲是活的」的唐美雲,豈肯在傳統裡就範?她相信,歌仔戲和「戲狀元」的定義,是被時代潮流沖積出來的。尤其當她從本土文化熱潮中崛起,成為歌仔戲新生代最具票房實力的名角,站在從電視回歸舞台的關鍵時刻,她有強烈的使命感,要把握時勢,用更多更好的的戲碼和表演來轉移典範,證明歌仔戲是表演藝術,而非只是民俗文化。

 

在媒體多元、影視掛帥的全球化時代,歌仔戲雖然爭取到「傳統藝術」的位階,但無論從娛樂或藝術來看,它都多了上百種形形色色的競爭對手,大家都有觀眾,但都只能是「小眾」。唐美雲幾乎沒時間猶豫,只能一步步往前走。1997年,她創立了「唐美雲歌仔戲團」,身兼藝術總監和當家演員,而後十五年內,她腳步穩健地製作、演出新編戲,當過台灣戲曲學院歌仔戲科的系主任,2007年以 《梨園天神桂郎君》榮獲金鐘獎傳統戲劇獎,2011年和廈門歌仔戲團合作《蝴蝶之戀》,獲得中國大陸文華獎優秀演員的殊榮。除了守住歌仔戲的崗位,以女小生成名的唐美雲,也因緣際會地,跨足於寫意和寫實的表演,以女性的本來面目,開展多種類的演藝生涯:她演舞台劇,例如綠光劇團的《人間條件》系列;她演電影,以《一隻鳥仔哮啾啾》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獎;她演電視劇,以《北港香爐》榮獲金鐘獎連續劇最佳女主角獎;其間,她也得過很多領域的獎項,例如1996年台北市優秀青年獎、1998年全國十大傑出女青年獎、2002年社會貢獻艾馨獎等。

 

時代的變化令人目不暇給,我們看到,唐美雲藝高人膽大,以多方面的作為和身分,回報觀眾對她的愛賞,也回應了當代對她的召喚。回顧百餘年的歌仔戲史,幾乎每個時代的演員都有一套「多才多藝」的生存經驗,所謂「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也。從藝術的角度求全責備,一般人學得駁雜,卻不懂得用,既無章法,也缺乏深化的自覺,現學現賣,很難真正累積出什麼。像唐美雲這樣,遇到什麼就忍它、耐它、吸納它,表演時去蕪存菁,演什麼像什麼的演員,簡直如鳳毛麟角。多少劇場人涉足複雜的演藝圈,魚與熊掌無法兼顧,便再也回不來了,即使唐美雲有非凡的天分和定力,這般能者多勞,仍是有風險的一著棋。然而,唐美雲用得獎的成績證明,她的人,奔忙於心力極限的邊緣,她的心,卻還老老實實地放在演戲上。

 

戲曲是十分風格化的表演形式,在一大套嚴整程式裡浸潤久了的演員,一旦有機會站到寫實的表演場域,通常都放不下身上的「包袱」,聲調或表演分寸顯得誇張突兀。所謂「跨領域、跨文化」的演出,談何容易?獨獨唐美雲,在歌仔戲舞台上,舉手投足,行腔轉韻,一板一眼照著來,去到話劇舞台,或影劇的拍攝現場,她也能消化劇中人的性格、際遇,將腹內的功夫,化整為零地派上用場,分寸拿捏得極專業,不僅自己入戲,還帶人入戲,讓很多人都慶幸能和唐美雲演對手戲。表演如此精準的她,不賣弄玄奧高深的語彙,也不空談表演理論,倒是常聽說她如何轉借母親或自身的生活體驗,去琢磨人物的小動作,掌握詮釋神韻的訣竅。

 

近年來,最能看出唐美雲表演潛質的演出,莫過於2010年由國際劇場名導演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執導的《鄭和1433》。這個旗艦製作計畫由優表演藝術劇團擔綱主演,直到導演確定需求一個「說書人」的角色,才挑選唐美雲加入演出。排練場上,唐美雲應導演要求,嘗試做出各種聲音和姿態,她的台語唱唸清晰有致,長吟短嘯皆富有絕佳的節奏感和戲劇性,與爵士大師歐涅‧柯曼、爵士樂手迪奇‧藍德利的薩克斯風伴奏,幾乎一拍即合。最後,當《鄭和1433》的大幕開啟時,只見唐美雲貫穿全劇,她塗著白臉,一身卓別林式的打扮,活靈活現地忽而老人、小孩,忽而丑角、夜總會歌手,亮眼醒耳的表演,活化了羅伯‧威爾森劇場絕美的視覺意象,難怪這位以嚴厲著稱的導演,要稱讚唐美雲:「罕見這樣的天才演員,充滿勇氣,隨時能進入狀況,與她並不相熟的表演形式,一來一往地對話。」

 

唐美雲以多元而成熟的表演,彰顯當代的典範。最可貴的是,她不曾忘本,戲曲涵括前場、後場,環環相扣,製作工程殊為繁重,這麼多年來,「唐美雲歌仔戲團」仍保有堅強的演出陣容,持續不懈地編創新編戲,讓有志於此的編劇、編曲、舞美設計者,能夠專心創作,彼此相濡以沫,為歌仔戲貢獻所長;而科班養成的年輕輩演員,也能夠在這個牢靠的舞台上,學以致用,展現自我,相信歌仔戲和自己來日方長。唐美雲是虔誠的佛弟子,她明白,名角雖是戲曲舞台上的靈魂,但也只能領一代風騷,長江後浪推前浪,人早晚要退場的,只有好的作品,可以有憑有據地傳給後代,豐富歌仔戲藝術的內涵。在各種型態的創作中,她又特別偏好有始有終、環結分明的全本新編戲,不但演起來完整而過癮,因為全本戲最能涵容創意和文化厚度,也最能顯現戲曲當代的整體水準。

 

歌仔戲不能永遠自稱少年,唐美雲以少見於前輩的見識和魄力,帶領歌仔戲走出雅俗共賞的大路,也帶著戲曲的精魂,跨界飛翔,她在成就自己的同時,也發揮影響力,映照出歌仔戲的遠景。

 


本文作者 | 施如芳

劇作家,中國文化大學戲劇研究所、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傳統音樂研究所兼任專技教師;編劇作品:歌仔戲《榮華富貴》《添燈記》《大漠胭脂》《無情遊》《人間盜》《梨園天神桂郎君》《帝女‧萬歲‧劫》《黃虎印》《凍水牡丹》《啊!懶雲》、京劇《快雪時晴》、豫劇《花嫁巫娘》、崑曲《紅樓夢:芙蓉女兒》《掘夢人》、音樂歌舞劇《大國民進行曲》;出版作品:《黃虎印》劇本書、《願結無情遊—歌仔戲創作劇本集》

《無情遊》2004(飾韋少安,兼任導演)

《無情遊》乃為「台灣第一苦旦」廖瓊枝和唐美雲量身設戲,故事描述:李翠紅的丈夫猝死,在守靈之夜,兒子想退回父親做主的婚事,另娶心上人,無意間揭開她壓抑多年的青春戀情。原來戀人韋少安保鑣遠行前,兩人私訂終身,無奈翠紅父親意外身亡,為了葬父,她嫁入豪門為妾,重逢時,翠紅已為人母,原本相約私奔,嬰啼聲卻勾出了母子連心,少安終於獨自離去,在異鄉度過餘生。

翠紅一角由廖瓊枝和黃麗琴雙飾,因採取了穿插、倒述的敘事結構,而且劇情所需要的唯美、浪漫,又非歌仔戲傳統樂器所擅長,讓《無情遊》搬上舞台有了難度。導演唐美雲在配器上融入弦樂,又運用國家戲劇院的旋轉舞台,加裝環形軌道,讓現實切換回憶,一氣呵成,甚至出現少女翠紅和中年翠紅同台觀月、追今撫昔的場景。韋少安歷經盟誓時的激越、被背叛的怨憤、理解後的懊惱愧疚、重燃希望的等待,到最後決定成全翠紅,由唐美雲演來,情感層次分明,最後她揮開斗蓬,轉身一步步走遠,那決絕的背影,更成為無緣之憾最深刻的意象。

劇作家王安祈教授對此劇大為驚豔,評道:「簡單的故事竟能有如此深味,導演和舞台用電影蒙太奇的剪接手法,把劇本的今昔交錯得美極了!內心化、文學化、舞台電影化,《無情遊》是歌仔戲的里程碑,成功打造了七十歲的廖瓊枝老師。」

 

《梨園天神》1999(兼飾烏俊才、白家卿)

《梨園天神桂郎君》2006(飾桂無明)

《梨園天神》是唐美雲歌仔戲團的創團之作,首演於城市舞台,《梨園天神桂郎君》則首演於國家戲劇院,兩劇雖都本於《歌劇魅影》,卻是取材重點、戲劇情調截然不同的兩個作品。唐美雲在前者,一人兼飾兩位男主角,到了後者,則專扮相當於「魅影」的桂無明,並以此劇榮獲第四十四屆金鐘獎傳統戲劇獎。

受觀眾偏寵的歌仔戲女小生,向來都是俊扮,角色不外文雅清朗的書生或風流倜儻的才子。唐美雲戲路完全不受此限,她願意以「醜面」面對觀眾,主要是喜歡挑戰複雜度高的人物,而她本身有一股沈鬱的底蘊,詮釋起黑暗/光明的一念之轉,特別精確到位,性格與功底擦出的火花,使人物神完氣足,且富有美感。

唐美雲所飾演的「桂無明」,因憤世嫉俗,時常在歌樓作祟鬧場,被眾人繪聲繪影為鬼郎君。歌女雲英出現時,他裝神弄鬼,企圖藉她的歌喉展現自己的音樂才華,到頭來卻被愛欲擄獲,一廂情願想與她共度一生,但雲英被他殘破的面容所驚嚇,偷偷與書生約定逃跑,桂郎君恨火中燒,趕往擊昏書生,擒回雲英。這場暗夜在竹林閃躲追逐的重頭戲,唐美雲連咬字吐氣都有令人戰慄的恨意,當雲英恐懼於黑暗時,桂郎君蜷縮披風內,幽幽唱道:「夜來香入夜才開蕾,夜明珠暗室耀光輝,患難真情更加珍貴,咱同病相隨相跟隨。」唐美雲將這個晦暗的人物形象,塑造得飽滿之致。

 

《人間盜》2005(飾馬漢)

《人間盜》是國藝會首屆「表演藝術追求卓越專案」的作品,故事描述:以王朝、馬漢名號跑江湖的兩個偷兒,闖進御史府行竊,恰好撞見失寵的官兒悶了一肚子對皇上的牢騷,渴愛的官夫人藏了個甜言蜜語的男人,馬漢義憤填膺,衝出來要代天行道;在更夫和禁衛軍輪番巡夜的聲響裡,官邸一夜風雲,展開賊與官的混戰,最後證得「當賊不見得比當官危險」。

這是戲曲前所未見的「黑色喜劇」,環環相扣的情節,捉對廝殺的人物,戲耍到生、旦、淨、丑都罔顧本色,遊走在人性的灰色地帶,好像滿台都是叫人啼笑皆非的丑角。為了鬧出新意和深度,這齣戲一整晚不落幕,一屋子的景(大廳、臥房、書房、柴房)和人全攤在台上,令人目不暇給地轉呀轉,世道人心裡的暗鬼,都藉戲劇行動面對面地托出。

唐美雲在《人間盜》放掉生角身段,丑扮偷兒,展現她的戲路之寬廣。馬漢以一句「嘉興府到底落雨了沒」,與御史周旋,終於看破他沽名釣譽的真面目,被押禁柴房時,他表露身世和兄弟情義,又與闖入柴房的御史夫人,先是對罵互嘲,其後近身接觸,產生曖昧情愫。情節豐富,情緒切換迅速,唐美雲都琢磨得絲絲入扣,她以輕鬆而清晰的口條,逗趣不俗的肢體語言,活化了小人物的虛張聲勢和江湖氣魄,讓戲不減批判力道,並深具娛樂效果,令人玩味再三。

 

《蝴蝶之戀》2009(飾雨秋霖)

唐美雲歌仔戲團與廈門歌仔戲團合作演出的《蝴蝶之戀》,故事敘述:1949年,一對歌仔戲生旦藝人,因在廈門合演《梁祝》而結緣,互許終身,小生演員雨秋霖趕回台灣備妥婚紗,正準備搭船赴廈門迎娶小旦演員雲中青,卻受國共內戰牽連,兩岸敵對隔絕三十八年,相愛的兩人,只能隔著台灣海峽,可望而不可及;1987年,當重逢之日來臨時,情分猶在,俊美的生旦已垂垂老矣。 本劇獲得第十一屆中國戲劇節的「優秀劇目獎」、「優秀音樂獎」,第九屆中國藝術節文華大獎特別獎、導演獎、音樂設計獎、燈光設計獎,唐美雲個人也榮獲文華演員獎。

劇中主要角色為近代戲班的演員,台上著古裝搬演《梁祝》,台下情緣難了,人生際遇也儼然一對「梁山伯與祝英台」,場面上有大量「蝴蝶」意象的運用。《蝴蝶之戀》雖以歌仔戲為載體,演員卻隨著劇情,必須出入現實人生和戲中戲,故事以廈門和台灣為背景,時空跨幅甚大,再加上台、閩兩地歌仔戲的聲腔曲調明顯各異其趣,演員若拿捏不住寫意、寫實表演的分寸,觀眾很容易對人物、情境感到混淆。唐美雲經過影視表演的洗禮,這諸多挑戰,正對上她的強項,只見她駕輕就熟地,將癡情男「雨秋霖」年輕到老的氣韻神態,演得半點都不含糊,使《蝴蝶之戀》成為她和歌仔戲跨越台灣海峽的代表作。

 

《鄭和1433》2010(飾說書人)

《鄭和1433》是兩廳院二度委由國際劇場名導演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執導的「旗艦製作」計畫,為該年「台灣國際藝術節」開幕之作。故事始於明代鄭和六次下西洋後,命他率船隊遠征的永樂皇帝駕崩,新任皇帝本無意再啟遠航,隨後突然轉念,促成了鄭和的第七次航行。羅伯‧威爾森結合部分史實,以及優人神鼓風格鮮明的鼓樂和肢體展現,將鄭和下西洋的最後一次航行,透過回憶和當下時空的往復穿梭,詮釋成一則寓言,其意圖不在重現歷史,而是藉「意象劇場」的詩境,描繪一位受過閹割、見多識廣、到最後渴望追求寧靜與和解的孤獨男人。

本劇含納的細節繁複,使用的語言卻極少,主要篇幅留給了畫面和音樂。在這當中,擔綱「說書人」的唐美雲,是唯一人聲。她豐富靈活的聲音和肢體表演,不斷刺激導演為她加戲的靈感,從一開場駝著背緩緩行過場上的老人剪影,到卓別林式的妝扮,變身為小孩、夜總會歌手、丑角等角色,其間,說書人唐美雲混搭著爵士大師的薩克斯風伴奏,以台語吟出這些古今知名的詩詞,令人耳目一新。名詩人、劇評家鴻鴻也盛讚唐美雲:「唐美雲與現場音樂家的即興更令人讚嘆不已………當薩克斯風突然取代鼓聲,情境瞬間變得哀婉悲戚,說書人以相反的情緒表達台詞,輔以吃吃竊笑或嘿嘿冷笑,反而激發觀眾內在的感動湧出與之對抗。」

1965 

出生 

 

1980 

正式入行演歌仔戲 

參演華視歌仔戲《粉妝樓》《七世夫妻》

 

1985 

參演台視歌仔戲《韓信》

參演華視歌仔戲《龍鳳姻緣》《嘉慶君遊台灣》

 

1986 

參演華視歌仔戲《煙雨花橋》《洛陽橋》《浪子李三》《白雲龍》

 

1987 

參演華視歌仔戲《十二生肖》《十二生肖》《琴韻蕭聲》

 

1989 

參加「全國歌仔戲菁英聯演」,首登國家戲劇院演出《鐵膽柔情雁南飛》參演華視歌仔戲《鐵膽英豪》

 

1990 

隨明華園參加北京亞運藝術節,演出《濟公活佛》

在台北市社教館演出《丹心救主》

錄製公視節目「包羅萬象歌仔調」

在國父紀念館演出《琴劍恨》

在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示範《虹霓關》

參演中視歌仔戲《綠珠樓》

參演華視歌仔戲《孔明三氣周瑜》

 

1991

獲邀為河洛歌子戲團當家生角,演出創團之作《曲判記》

以《鐵膽柔情雁南飛》獲北區地方戲劇比賽最佳小生獎

參演中視歌仔戲《闖堂救婿》《梅玉配》《大唐風雲錄》《羅通掃北》

參演華視歌仔戲《秋江煙雲》

 

1992

主演河洛《天鵝宴》《殺豬狀元》,並赴紐約公演

參與舞台劇《過溝村的下哺》演出

參演華視歌仔戲《玉樓春》

 

1993主演河洛《皇帝、秀才、乞食》

以《趙匡胤送京娘》破例蟬聯地方戲劇比賽最佳小生獎

 

1994

主演河洛《鳳凰蛋》《浮沉紗帽》

為公視錄製《唐伯虎點秋香》《斷機教子》《吳漢殺妻》

參演華視歌仔戲《伍子胥過昭關》

 

1995

主演河洛《御匾》

在國家戲劇院參演復興劇校歌仔戲科師生聯演《什細記》

 

1996

主演河洛《欽差大臣》

獲頒台北市「優秀青年獎」

隨河洛赴巴西、荷蘭、瑞士、紐約公演

 

1997

主演河洛《命運不是天註定》

主演電影《一隻鳥仔哮啾啾》,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獎

參演八大歌仔戲《孟麗君》

 

1998

創立「唐美雲歌仔戲團」

製作出版台灣第一套歌仔戲CD「玉樓聲漱歌仔戲曲調選集」

在新舞台參加薪傳歌仔戲團《王魁負桂英》

主演民視「台灣作家劇場」《三春記》

當選第十七屆全國十大傑出女青年

參演三立歌仔戲《蔡松坡與小鳳仙》

 

1999

創團製作《梨園天神》,城市舞台首演

擔任電影《沙河悲歌》語言及歌仔戲指

主演公視「人間劇展」《素蘭要出嫁》

 

2000

年度製作《龍鳳情緣》

主演東森連續劇《北港香爐》,翌年榮獲第三十八屆金鐘獎連續劇最佳女主角獎

 

2001

年度製作《榮華富貴》,劇團首登國家戲劇院之作

赴亞太影展晚會之邀演出《梨園天神》折子

參與「海峽兩岸歌仔戲發展交流研討會」,演出〈別窯〉

主演台視連續劇《望鄉》

 

2002年度製作《添燈記》

在紅樓劇場舉辦「唐美雲歌仔戲百老匯」

從這一年起,年度製作連續五年入圍金鐘獎傳統戲劇節目獎

榮獲第六屆十大艾馨獎─最高社會貢獻獎

參與河洛歌子戲團「十年回顧精緻歌仔戲唱腔音樂會」

 

2003

年度製作《大漠胭脂》,在城市舞台首演

參演綠光劇團《人間條件一》舞台劇演出

紅樓劇場「昔日風情今日戲」系列,演出《花田錯》、《千里送京娘》

 

2004

年度製作《無情遊》,在國家戲劇院首演

主演公視「人間劇展」《媽媽帶你去旅行》

參演大愛電視台《心靈好手》 

參與「2004知識嘉年華」活動,以《古今彈同調》演唱唐詩宋詞

在台大迴廊咖啡館舉辦「唐美雲邂逅新much」演唱會

紅樓劇場「昔日風情今日戲」系列,演出《西廂記》《打金枝》《宮怨》《甘國寶過台灣》

以《無情遊》參與第二屆「台灣國際讀劇節」

參演台視連續劇《台灣百合》

 

2005

年度製作《人間盜》

出版由陳豔秋執筆的傳記書《胭脂紅─唐美雲的美麗與哀愁》

參與「台北詩歌節」,在台北誠品敦南店,以台語吟唱《魯拜集》

在台大迴廊咖啡館舉辦「跨界玩創意—歌仔戲飆爵士」演唱會

紅樓劇場「昔日風情今日戲」系列,演出《丁蘭》《親與仇》《順治君與董小宛》《陰陽斷》

參演跨界玩創意─歌仔戲飆爵士「2005尬傳統 人人有責」音樂節慶活動

以《榮華富貴》折子參與「歌仔戲讀劇節」

赴加拿大參與台加文化協會「台灣文化節」活動,演唱宋詞及現代詩,獲頒為「世紀之友」

參演上海戲劇學院演藝中心「台灣四大美聲匯演」

參與文建會主辦「全國表演藝術日」,演出《添燈記》《古今彈同調》

以《夏天的芒果冰》入圍電視金鐘獎最佳單元劇女配角獎

 

2006

年度製作《梨園天神─桂郎君》,在國家戲劇院首演

參加「華人歌仔戲創作藝術節」,製演《金水橋畔》

製作出版歌仔戲CD「玉樓聲漱II」

參演公視「人間劇展」《為什麼要為你掉眼淚》

 

2007

參與台灣旅美作曲家陳玫琪與日本跨國合作的現代歌劇《梧桐雨》,飾演大詩人李白,以台語歌調吟唱唐詩

年度製作《錯魂記》,在城市舞台首演

創團十週年,在城市舞台重演城市舞台《榮華富貴》《無情遊》

參加綠光劇團《人間條件二》舞台劇演出

在台中迴廊咖啡文英館、法蘭瓷藝文沙龍舉辦「歌仔戲飆JAZZ」

參演公視連續劇《春花望露》,大愛連續劇《牽手天涯》

 

2008

年度製作《黃虎印》《蝶谷殘夢》,兩劇皆在國家戲劇院首演

參與廖瓊枝歌仔戲經典折子戲專場,演出《陳三五娘》

 

2009

製演《陶侃賢母》,為國寶級藝師廖瓊枝封箱作品

年度製作《宿怨浮生》,兩劇皆在國家戲劇院首演

以民視《娘家》入圍電視金鐘獎最佳連續劇女配角獎

 

2010

獲國際名導演羅伯‧威爾森欽點,參與台灣國際藝術節,演出《鄭和1433》「說書人」一角

年度製作佛教戲《六度經─仁者無仇》

和廈門市歌仔戲團聯合製演的現代戲《蝴蝶之戀》,在國家戲劇院演出前,已榮獲中國大陸文華獎演員獎

參與兩岸民間藝術節,在廈門演出《陶侃賢母》

 

2011

年度製作佛教戲《大願千秋》,國家戲劇院首演,赴日月潭國家公園演出參與「2010臺北國際花卉博覽會」藝文活動,演出《盤絲洞》折子二場

 

2012

劇團十五週年,榮獲第十六屆國家文藝獎

歷史新編戲《燕歌行》獲選為兩廳院二十五週年節目,國家戲劇院首演

《碧桃花開》城市舞台首演,由青年演員擔綱主演

赴北京演出《蝴蝶之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