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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介紹
何曉玫 / Ho, Hsiao-Mei

得獎理由
  • 擅長運用多媒體的手法來營造奇幻的舞台視覺效果,並發展出獨特的肢體語彙,成為國內獨樹一格的編舞家。
  • 長期觀察社會現象,作品取材台灣主流或次文化,其歷年創作與環境緊密扣連,作品常具有濃厚當代文化符號色彩。
  • 推動《鈕扣計畫》,持續提供旅外優秀舞蹈人才回鄉展演之平台,促進國內外舞蹈生態交流。

我是受上天眷顧的

我小時候的個性靦腆、怯懦、經常渾渾噩噩的,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也不知道美麗與醜陋, 成天在自己的小世界編織一些無聊故事!最近哥哥跟媽媽聊起當年,那個總是唯恐趕不及跳舞課,而猶豫到底要坐下來趕緊吃飯,還是追趕巴士上課去,只會倚著牆邊哭哭啼啼的女孩,今天卻能活躍於舞蹈領域擁有專業成就!我想⋯⋯我是特別受上天眷顧的。

家人未曾奢望我成龍成鳳,因此我比別人少了壓力多了自由,可以犯錯,可以做小事。記得幼年時,一個人留在家裡,害怕聽見走動時地板發出喀喀聲響,全身僵直不能動彈的站在原地,像被詛咒的化石,也像牆角的壁虎聆聽著孤寂,深怕稍微移動打破日式房舍裡獨有的寂靜。八歲那年哥哥牽著我去學舞,舞蹈從此讓我的小世界與外界有了連結,有了情緒抒發的管道,不論發生多麼美好、多麼傷心的事,都有了一個躲避的港灣,在這裡我能盡情擁抱悲傷宣洩喜樂,身體也漸漸學會隨著律動愉悅的展開。

大學時期林懷民老師在我的小世界裏開了一扇大窗,我好奇地摸索起舞蹈與人的生命課題。台灣孩子跳的民族舞蹈,不是來自我們的生活文化?每個民族皆有屬於自己的舞蹈?藝術源自於生活,那我們的舞蹈是什麼呢?經由舞蹈我認識了自己,理解人與人的異同,一樣的動作我這樣編你那樣舞!誠實得容不下偽裝。舞蹈更像詩,專門給我這樣不會說、不會寫的人。可以找到支撐生命的身體,化為動力填滿詩的靈魂。

如今舞蹈創作是我解開生命為何存在的鑰匙,雖然這一路上還在摸索著,經常迷路找不到答案,卻能得到許多驚喜。

上天是眷顧我的,賜予我生命中擁有舞蹈,以及家人無私的支持,重要的是許多師長鍥而不捨的相信,我能做出點什麼!而默默支持我的好友,讓我相信自己是獨特珍貴的。沒有這些信任的力量捍衛我,我也只是散漫的做著自己愛做的事。今天我的作品能得到讚美,絕不是靠一個人獨立完成的,舞者們無畏無懼的奉獻,設計群的日夜奉陪,他們給我無數的希望,我永遠銘記在心。

藝術不能為人民爭得土地,也不是糧食能餵飽飢餓的人。它像是在戰後殘破遺骸中盛開的小花,讚嘆自然的美好,黑夜裡對著上帝祈禱的喃喃自語,喚起人性的善惡。深信在社會的角落裏,有人跟我一樣像隻壁虎孤伶伶地,需要舞蹈融化他們的桎梏,點燃生命中的餘醞。期許自己這次得獎後,能更加回饋社會投入群眾,邀集更多人感受舞蹈帶給我的溫暖。

舞蹈已然成為我永生的教母!

惴惴地, 踩在夢與現實的邊界

文|紀慧玲

 

天花板有隻四腳仔。她盯著牠,動也不動。四腳仔也不動。

牠也是這樣在看我嗎?──小女孩想著。

周遭一片肅寂。日式家屋空無一人,陳舊斑駁的木地板走起來嘎吱嘎吱,彷彿瞬間即要陷落;她一向只敢躡手躡腳, 腳底板摩挲,彳亍而行。與壁虎「對峙」久了,恍神間魂兒開始漶散,好像飛旋了上去,變成壁虎,返身凝睇著底層空間;身體懸浮了起來,她成了壁虎,房間成了地洞,一寸寸將她吸進去,昏眩的,成了漩渦……

電影《錫鼓》那個瞪大瞳眼的男孩眼中望出的世界,大概有點像何曉玫描述幼年時期的視觸經驗。她常憶起幼時記憶:木地板走動的聲音,會讓她瞬間僵直,身體無法移動; 沖水馬桶咕嚕嚕吞咽,成了音獸,巨大得要吃人般。她僵硬, 警覺。空間太安靜, 彷彿藏躲祕密, 有什麼事會發生嗎? 孤獨與恐懼對立,氛圍令人聯想到何曉玫 2015 年作品《假裝》,三面白牆架起的屋室亮淨到了極致,卻隱含不明與暴力,常常不提防間,瓦解一切,迅又回歸如常。

舞評人盧健英說,何曉玫的作品視覺意象強烈,與她小時候宜蘭的生活情境有關,「日式屋舍的空間與觸感,夜市裡摩肩接踵的流動,反其道的動能,那種互相拉扯的衝撞與矛盾常常形成她動作中的動能,及奇特的速度感。」在剛整理送審的升等論文報告《遇見.何曉玫──舞蹈與劇場的對話創作報告》裡,何曉玫寫下:「創作提供我一個出口,讓我尋找心靈的歸屬地,分享人與世界的孤獨感受,給了我一處寧靜的依靠。」何曉玫不斷切入創作的源頭,她自忖創作於她具有「療癒」與紓解「意識與潛意識」的作用,雖未提及幼年經驗,但回憶如此鮮明具象,「我只敢很小步、很小步地去踩,因為非常害怕,太安靜了!」宜蘭羅東日式宿舍老家的靜寂、空間氣味,街衢市況、人影倥傯慘澹,在在埋下她的成長印記,幽靜卻不安,晃動失焦的身體感,幻想與變異的視覺,刺激她不斷生發、編織一幅幅現實與想像混沌交合的畫面。或許,這注定了她的性格,在數十年後的今天回想起來,「現實的邊界」、「安靜的暴力」、「空間的視觸」,模糊又清晰地,指向了通向幽祕甬道的創作源頭,一切都可回溯她幼年的身體經驗。

何曉玫生於宜蘭,家中哥哥、她及弟弟,與母親同住。父親因工作關係長住台北,雙親形同分居。兄長及弟弟,兀自成長,男孩的玩性與粗魯,與她完全不搭,她只剩獨自一人,靠著腦中小宇宙,「跟壁虎對看也成了想像」。或許為排遣這份無聊寂寞,當哥哥介紹她到蘭陽青年會學跳舞(哥哥其實是追女友,把妹妹送去教舞的伊人身邊當牽線的小燈泡),「一群女生可以一起哇哇叫,跳啊、擠啊」,釋放了她被幽靜桎梏的身心。有此出口,小學二年級加入蘭陽,玩耍兼找伴,舞蹈成為很好的陪伴。沒想到的是,就這樣,沒再離開過舞蹈。

但她沒認真想過跳舞對自己未來的意義。父親手心眼裡唯一的女兒,是掌上明珠千金,單親照顧三個孩子的母親, 卻偏寵男孩而冷落女兒。跳舞的女生總是綁著兩條俐落髮瓣,街上走著,很容易贏得一番誇讚:你佇學跳舞喔?家中卻無人交談,缺少大人們親嫟的關切。她還記得高中時期還曾認真的問媽媽,「什麼才算漂亮?」媽媽回答「雙眼皮的女孩最漂亮」,她有點驚嚇,因為從沒如此認定,也難以想像他人如此定義美麗,靜寂的歲月望出去的永遠是自足自編的幻象,隱隱形成往後舞作裡的人生風景:「好像我一直有一個看世界的方法」。高中之前只覺渾渾噩噩,國中畢業北上唸華岡藝校,遊盪於校園,穿梭於陽明山小徑,「靠著幻想過日子」,每周或隔周回宜蘭,一樣沒人,自己在屋裡發呆,望著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臭男生」追她,她毫無所動,同學狂談戀愛,也無動於衷,世界於她有一段不清醒的距離。她,安靜地成長著。

她是自己長大的。蘭陽舞蹈團甄選出國團員,國二的她被選上派出國門,證明她數一數二。華岡期間文化大學舞蹈系公演,大學生忙談戀愛、校外聯誼,「鄉下來的」卻很會跳舞的她經常被選上替代上台表演。華岡畢業,大夥一起考進國立藝專,課餘打工她當韻律舞老師,開始只有六人,一年後班級人數竟成長到一百多人,第一次知覺自己「有這個能力」。藝專畢業,第一屆藝術學院舞蹈系剛要招生,同學紛紛投考,她茫然跟隨,最後一名吊車尾考上,「也很好, 就去唸了」。藝術學院期間老師不時稱讚她跳舞編舞都好, 她總覺自己最多只排第二。到了美國紐約大學(NYU),創作課老師對著滿堂同學大聲開罵,轉頭指著何曉玫說,「只有她編的好」, 聽不太懂老師快速的英語, 何曉玫惶然不知自己出色在哪裡;連技巧課老師的讚美,「我也不知為什麼」。語調如今可輕鬆哩,她笑了笑,「我很晚熟。」

晚熟卻早慧, 何曉玫細膩敏感的心思, 老師們看在眼裡, 度量在心裡。台北藝術大學( 藝術學院升格改名) 舞蹈系老師常對現今學生說,別以為只教創作、編舞而不跳舞的何曉玫老師不會跳舞才去編舞,「她跳得非常好」,最不吝讚美的平珩總說,別的學生技巧或許可能超越何曉玫,但「她非常有感情,動作表達的感情層面特別豐富。」舞蹈系首屆系主任林懷民對何曉玫也頗另眼看待,「曉玫又編了一支奇特的舞」,林懷民用「奇特」形容這個不多話的女生。大三課堂呈現,何曉玫自編自跳了一支《獨舞》,林懷民認為可做校內公演,但這支舞,何曉玫只在地板移動,彩排時發現觀眾視線將被舞台前沿擋住,林懷民當下吆喝男同學搬木箱,架出高一層的小舞台,讓何曉玫於全校師生面前完美呈現。這些例證都說明何曉玫在師長心目中確為可造之才。但她並沒有成為舞者。

「沒辦法啊,我整天對著鏡子,捏來捏去,這裡太胖, 腿不夠高……」,藝術學院時期何曉玫主修芭蕾,曾夢想成為《天鵝湖》的超級巨星,她也一度努力向上,林懷民不定期跟學生面談,何曉玫口吐真言,她想成為第一,卻辦不到, 淚水撲簌而下。林懷民拳頭敲撞著桌面,毫不溫柔地說,「就是做啊,拚啊!」她感受師長激將法的鼓勵,但確實要到大三,接演一次電視舞群工作,因為受到羞辱與惡罵,這才讓她痛定思痛,「不要淪落到伴舞」,才終於把拚搏力氣銜接上來。課堂上發奮圖強,猛記狂練,「從角落位置慢慢站到了中間」,也感覺人生「開始往上」,舞蹈於她從「陪伴」轉作人生目標。

何曉玫深諳技巧,舞「工」可見於往後舞作,她並不刻意挑戰高難度動作,不炫技,但舞蹈動作往往獨特罕見,極少重複,而且句子多,流動快,變化多端,速度感強烈。這些動作, 往往是舞者給出了一小段即興後, 即由她編輯串連, 很快得以組成一段段單元含量飽和的動作語句, 舞者跳得盡興,也一定汗水淋漓。她之所以沒有選擇成為舞者, 除了「條件不夠好」的自我要求,後來她更加明白了,「站在舞台上的人必須不怕失敗,台語說『風神』,放得開,才能享受。」她自忖沒有這份特質,小時候的心境依舊漫流, 她喜歡探索情感,寧可被情緒自我包覆,泅泳於一個人的世界。一度,她也曾是雲門舞者,被林懷民「操」得更加沮喪, 「當舞者太辛苦了」;當林懷民鼓勵她出國進修,離開雲門後赴美,那個時間點,差不多就是分界,她決定往創作發展。創作,重啟她跟世界的對話,昔日安靜無語,盯著壁虎發呆的小女孩,開始「用舞蹈說話」。

何曉玫的創作履歷,上溯藝術學院舞蹈系時期,也就是大三時期《獨舞》, 大四《遊》、《空白三曲》。1988、89 年為了申請美國學校入學資格,編了四支舞參加國內比賽, 幾乎全疊打上疊, 分別獲中華民國文化建設委員會第一屆現代舞比賽首獎:作品《肢體幻象》、《夢的眼睛》、中正文化中心國家戲劇院第一屆舞蹈作品比賽第一名《紫氣球》、第二名《盤鼓舞》。上述這些作品都有令人驚艷的肢體語言,比如《肢體幻象》舞者將手從下跨伸出,身體蜷轉成肉團般,意態忸怩醜怪,她不以為忤,學校內卻有老師皺著眉頭不以為然,她知道違反了某些「標準」,卻依舊堅持。兩年海外文化洗禮,視野更加開闊,創作也更得心應手, 93 年返台立刻成為受矚目的新生代編舞家,分別為風動舞蹈劇場編創《伊疑以憶》、《盛開之前》(1994)、為雲門編創《水鏡》、《紙天空》(1993)。風動是何曉玫與紙風車劇團李永豐、羅北安等同校同學成立的舞團,原有意在紙風車文教基金會旗下另闢舞蹈市場,但最終撐持不久暫停運作, 但 1995 年作品《一隻魚的微笑》、1997 年作品《跳動的搖籃,旋轉的天堂》仍得到好評。《跳》編作時,何曉玫已有了第二個孩子,親子連結是她當時生活重心,她大膽的讓十幾個六個月到十歲的孩童上台,爸爸胖胖的身軀、媽媽溫柔的懷抱, 盪著只顧玩耍的小孩兒, 身體觸感無比真實,也將她對家的孺慕渴望一洩而出。

差不多直到 2002 年前後,由於連生三子,何曉玫一直以家庭為重,不少作品僅發表於任教的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校內,無緣面世;直到 1999 年迄 2009 年間,應邀為台北越界舞團編舞,才有跨出校園的交叉創作,包括《問.自畫像》、《慢板的天空》(1999)、《捉畫》(2000)、《我的佛洛伊德》(2004)、《默島樂園》、《默島》(2006)、《巴哈越界》(2008)、《孤島の願望》、《中》(2009) 等,其中不少作品後來修整或重組,於 2010 年何曉玫自創 Meimage Dance 舞團的創團作《 Woo ! 芭比》重現。

《默島樂園》、《默島》、《孤島の願望》是何曉玫重新讓社會認識她的代表作,舞作挪用本土文化符號,視覺誇張冶艷,一時成為外界辨識度極高的風格形象。如《默島》裡,兀立舞台上的三個人形金光布袋戲偶,誇張而妖嬈的擺弄身軀,冷冽笑聲寒氣逼人,流露囂張與不屑,睥睨裙下諸眾;背插靠旗的裸身家將、民間陣頭遊藝常見的蚌殼精,或呼嘯而過,或招惹觀眾,曖昧的挑釁充斥著鄉野率性。《孤島の願望》則是將場景大半置於 K T V 與賣場,五光十色俗麗燈光伴著嘈雜聲響,人影彼此穿越、正常詭異並存,虛實間嘲諷了物質與精神的雙重幻滅。

這些作品帶有豐富的庶民氣息,也是何曉玫嘗試碰觸社會題材的開端,但重新回顧,她自忖觀點並不清晰;在美留學期間, 同學於創作課發表的題材經常觸及歷史與戰爭, 她已深感自己關懷層面不夠深廣, 總覺政治種種於她十分隔膜, 最終多只能回到「人」身上, 處理她擅長的情感面向。《默島》系列主題與社會衝撞高,雖不見於何曉玫往後創作, 但就發展脈絡來看,《默島》並非半路歧生, 因為此系列一方面呼應了當時台灣躁動不安的社會氛圍, 一方面是她試圖處理較大篇幅長篇舞作的嘗試, 同時預見了何曉玫一以貫之的視覺風格與感官化的身體語彙,在 2010 年 Meimage Dance 舞團創團作《 Woo ! 芭比》,這些特質淋漓揮灑,作為總結呈現。

《 Woo ! 芭比》集合了何曉玫歷年累積的十多支作品, 以意象及主題統合,精選組織為精華版,聚焦於女性身體意識的探索,其中《默島》的三個人形布偶更加誇飾,身體語態更顯乖張嘲弄;《芭比的獨白》呈現一個裸身女體形象, 不斷用探照燈探觸身體, 包括私密部位, 藉著燈源產生扭曲、變形面貌;《 Skin 》為創團首作,肉身舞衣男女舞者彼此膠合,又相互撕扯,皮裡肉裡削出的是層層脆弱與傷痛。女性/情感一直是何曉玫創作主軸,雖說何曉玫的作品與高度自覺的女性主義無法畫上等號,但成長於五十、六十年代的台灣女性,介於傳統與現代強烈拉扯的接軌期,包括她面對著家庭責任與創作欲望的糾結,反映於舞作上,對女性身體的認知與開發,對女性傳統角色的質疑與重詮,在何曉玫歷年創作裡仍浮凸出明顯痕跡,其中人傀化的女體造型,不僅塑造了強烈感官化的身體,其被消費與觀看的物化觀點,但同時大膽流露的情欲,在在衝撞了傳統女性角色形象。從個人放大到社會,舞作裡一幅幅台洋雜處的金光浮世繪,肉身傀儡的同人誌美學演繹,正隱喻了俗艷與寂寞並陳的現代社會。

《 Woo ! 芭比》五支新舊作組合也讓何曉玫一向喜用的燈具、長桌、服裝、聲音等元素一一出列,往後一路延續到《親愛的》、《假裝》等新作。道具成為身體的延伸,何曉玫認為受到幼年民族舞表演的影響,具象化的物質物件延展了抽象化舞蹈身體的言說能力,燈具產生晃影,長桌上下隱匿,聲音作為內外心緒的連繫,擴充了舞作表現力。

Meimage Dance 舞團成立後,何曉玫更加用力揮灑,朝向更大篇幅舞作發展,同時也剝離過多的文化符號,回歸純粹身體語。《紙境》(2011) 同樣在物質性元素上開展多層次對話,利用純動作的簡約語彙,透過黑白反差與空間縮放,看似澆薄脆弱的紙張,成為身體演繹場,線條與速度不斷在舞者揉塑紙張或撕裂紙張,在紙帛的裂隙、線痕與刮擦聲中變化、流轉,殘留了一地光影裡的身體印記。

2013 年的《親愛的》為何曉玫贏得第十二屆「台新藝術獎」年度五大視覺暨表演藝術作品。舞作開展於一片由上而下懸吊的白紙,時而為影幕,時而為方矩切面,最後大幅傾斜,危顫顫逼迫著舞者不斷滑落。紙張再度成為何曉玫最愛,身體與動作則是她不斷探索的敘事載體,讓舞者表現各種角色情感關係,親密與疏離、暴力與愛撫、死亡與甜蜜,同時還有人與影子代表的自我追逐、遊戲、探索。這齣舞有著何曉玫私密的傷痛,因為她終於面對了愛的消褪,以及隨之而來的家的分離。至今她還默默沈吟著,為何家庭與創作不能兩全其美?《親愛的》是愛的封箴,也是告別。舞作再度展現了何曉玫對動作語彙的獨特視覺想像,最讓觀眾印象深刻的一幕是最後雙人疊身,下方舞者拗折半身,背向觀眾,上方舞者疊坐其上,覆蓋至膝的長風衣將兩人包裹為一體,舞者下身屈膝似獸,上身僵硬挺直似偶,危殆不穩的姿勢困頓前行,像活傀儡散魂去魄。這組動作與《默島》出現的人形偶透露了不同情態, COSPLAY 扮裝儼然自信與挑釁, 人獸合體卻是將人退化為生物,但也逼現了感官肉體的原欲與去勢化的文明偽裝。

最新作品《假裝》同樣以章節組成,延續著何曉玫擅長處理的女性幽微情感面向, 分為六個片段。與以往作品相較,《假裝》刺進女性面對愛情更多難以言表的傷處,揭掀女性渴望親密卻往往兩敗俱傷的隱微與藏匿,延續了《親愛的》極簡舞台與道具元素的使用,但《假裝》不再廣泛探討情感,只聚焦於一名女子的投射與演繹,舞作主題因而更加明晰。

一直以來,何曉玫以強烈的視覺風格為外界熟悉,除了舞台布置元素之外,身體與動作仍是何曉玫著力最深的。她說視覺可以成為語言,意象令她著迷,但身體與動作仍是舞蹈作為一種藝術表達最重要的工具, 不論舞台技術如何發達, 科技媒介似乎即將取代真實身體表現之際, 她仍關切「身體作為敘事載體」並願意繼續探索。

也是在這個明確意識建立起的風格形象之下,何曉玫得以突出她的編舞才華。從年輕迄今,她一直擁有一份天生的敏銳直覺,她笑說自己大概前世是祭師,能搬弄風雨,顛倒乾坤,意象噴湧而出,不假思索,舞作最初成形總是意象帶領。雙魚座的女生其實浪漫,渴慕寵愛,何曉玫卻像鄰家女孩,沒有激烈愛恨撕扯,只默默承受著生命與社會、倫理、傳統賦與她的包袱與養分。無法對外張揚, 心緒寫在日記裡,迄今她還留著寫日記習慣,日記裡有素描草筆,她一向善於捕捉形象,很有繪畫天份;日記裡也留記了一次次夢的記憶與內容,她啫夢,讀夢,殘醒後反而清晰,化作文字, 一一記下。她了解,創作於她還未能回答諸多疑問,只能一次次嘗試,有時看似靠近了,有時又遠颺。靜思回顧,她更加明白,每一階段的她,其實都在自我療癒,「細細想來, (創作)動力來自尋找一處心靈自由的避難所,藉由創作, 躲在自己的世界中,編織著不同夢境,在夢裡可拆解世俗的框架,叛逆著既定的準則,讓想像力的翅膀帶我說出現實世界不能言說的事實。」

幼年時期的她,有次被父親帶至台北,從高樓環伺的招待所望出去,一面偌大的廣告迎面襲來,她一邊看著朝她看的廣告畫像,一邊強烈的思念母親。外在世界的繽紛訊息, 隱匿成為她的潛意識伏流,台灣社會給予女性藝術家的支持相對澆薄,何曉玫堅忍的開拓了一條創作道路。她的作品流洩著不安,踩在夢與現實邊界,混沌真實一線之隔。正是這種躁動不安與冀求安頓的渴望,演現了女性幽祕思維,穿透表象情感外衣,從何曉玫的舞作及其獨特的身體視觸感官, 再現了台灣社會現代與傳統相互砥觸又彼此流動的當代氛圍。

 


本文作者︱紀慧玲

曾任報紙藝文記者十九年,遊走戲劇、戲曲、舞蹈領域。 2011 年起擔任國藝會「表演藝術評論台」台長暨駐站評論人, 目前就讀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博士班。喜愛舞蹈一如喜愛文學,著有《喧蟬鬧荷說九歌》(與林懷民、徐開塵合著)(民生報)、《凍水牡丹──廖瓊枝》(時報、印刻)、《梆子姑娘──王海玲》(聯合文學),主編《 bravo 精采 20 ──兩廳院二十週年舞台回顧》(國立中正文化中心,2008)、《藝起南方──衛武營藝術文化中心籌建實錄》(2009)。

《孤島の願望》

首演於 2009 / 06 / 19 - 06 / 21 華山文創園區中五館,演出長度約 90 分鐘。

《孤島の願望》是何曉玫以「島嶼系列」自我命名的第三部,前兩部《擁抱日子》(2002)、《默島樂園》(2006)後來亦曾集結於《 Woo ! 芭比》選粹。《擁》訴說女子寂寞,背景是鄉野廟會、流動夜市構成的叫賣景觀,《默》同樣直接取鏡於塵囂廛市,更為庸俗誇艷;到了《孤島の願望》,何曉玫有意從議題著手,切入物慾流淌的當代亂象,消費作為滿足自我虛榮與階級標籤的符號,背後卻充斥著精神層面的空洞虛無,以及被商業遊戲操弄的真相。消費符號是作品一大特色,包括卡拉O K 聲光刺激、芭比娃娃與瘦身課程的女體幻想、網路世界的沈迷與資訊爆炸,以及回歸個人寂寞書寫。

作品分八個段落,〈「買」讓你的人生更美好〉、〈網路謠言〉、〈全新第二代阿拉丁 Power 神燈〉、〈燃脂茶道.唷咿!〉、〈芭比的獨白〉、〈K T V 心靈補給站〉、〈褪色的愛情〉、〈Good  Luck 〉。其中,〈芭比的獨白〉也納入後來的《 Woo ! 芭比》首演。

《孤島の願望》同時帶有戲劇手法,越界資深舞者鄭淑姬、劇場演員韋以丞分別以中年婦女、說書人角色,帶出真實世界無可逃避的個體荒蕪與自我嘲諷。

 

《 Woo ! 芭比》

首演於 2010 / 10 / 15 - 10 / 17 國家劇院實驗劇場演出長度約 80 分鐘。

《 Woo ! 芭比》包括舊作〈默島樂園〉選粹、〈默島〉選粹、〈擁抱日子〉、〈芭比的獨白〉以及新作〈Skin〉。

〈默島〉系列造型搶眼的人形金光布戲偶為這支舞展開一個不同凡響的視野,高高睥睨裙下,冷觀塵世。遊藝陣頭帶點撒野的挑釁,亦已非舊版的鄉野情調再現而已。人神世界映照之後,舞作迅速墜入人間,〈擁〉五名男女舞者追逐擁抱,半空懸盪的一只燈光迷離晃動,生命一片孤寂。下半場〈我的佛洛伊德〉伴著大提琴與小提琴穿梭於衣櫃、屋頂的演奏, 探索精神內在,〈芭比的獨白〉。〈芭比的獨白〉用探照燈探索自己的身體,相對於舊版形塑更多的是芭比被物化觀看的身體,改編後的〈芭〉有了自主性,不僅影像更為大膽,更以回視觀點運用鏡面將影像轉向觀眾, 反轉了觀看與被觀看位置,將質問拋給觀眾。新作〈Skin〉靈感亦來自芭比娃娃,舞者身著特殊設計的肉色舞衣,透過彼此拉扯、操控,支撐、扛舉等動作,打造出彼此互為人偶意象。人偶是何曉玫作品的一個重要符號,不論傳統金光布袋戲偶或芭比娃娃,乃至後來的人身獸形,偶的概念不只是操弄與被操作,將人身偶化是回應無法自主的生命處境,但人偶同時有著強烈的生命欲求。人偶成為何曉玫隱喻生命的最佳符碼,在不自由的圈限下,卻有最大的自由渴望。

《 Woo ! 芭比》一開場讓觀眾自由穿梭於舞台上,與人形立偶合照, 流連觀賞。這副現世景觀,亦成為舞台作為真實世界隱喻的一幕。

 

《紙境》

首演於 2011 / 10 / 21 - 10 / 22 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廳演出長度約 42 分鐘。

何曉玫著迷於物質物件,《紙境》第一次使用了紙張,不同於僅作為背景或道具,也不僅是簡單互動,《紙境》舞者與紙張共同構成一幕幕不同的空間關係與情趣,紙張也成為舞者身體延伸,化為舞蹈語言的一部分。

舞作分四個段落,〈裂縫間的對話〉、〈紙的黑白遊戲〉、〈黑色殘蝕的回音〉、〈剝開的身體風景〉。

一開始,大幅裁切的紙張即被舞者撕落,裂縫迸出不同空間。第一段的舞者就在空間裡快速流動,黑白跳躍、穿梭,黑點成為空間點點符號,與紙張對話。隨之,舞者滑向地板,類似卷軸概念,用身體推開紙張,並且在黑白紙軸上行走、推移, 兩組舞者彼此靠近或交會,好似不同處境的人生彼此往復回看。第三段〈黑〉用了聲音擴充空間想像,隱藏麥克風收納的紙張磨礪或捲揉的聲音,成了舞者心緒的表現,後來更有一名女舞者直接拿起麥克風無聲嘶喊,一旁糅縐的舞者身體彷彿心力交瘁的形骸。尾聲的〈剝〉只剩被紙張裹覆的半張眼臉身體,或最終為紙埋覆。這支用空淨舞台與純身體動作訴說的抽象舞作, 著重於極簡形式的探索,也讓何曉玫對於空間造型與聲響布置有了一次充足的收穫。

 

《親愛的》

首演於 2013 / 12 / 27 - 12 / 29 國家戲劇院演出長度約 60 分鐘。

《親愛的》讓何曉玫首次躍上國家劇院大舞台,為此歌劇院型空間構製。《紙境》的經驗讓《親愛的》得心應手,同樣潔白無暇,同樣用脆弱紙張質感切割出來的空間感,轉喻著人與情感的世界,有時是傾斜的水平面,有時是剪影隱匿,危殆考驗著舞者於表演時動力的調整與轉換,暗影流洩了無聲的心事,舞台構成讓這支舞充滿詩意。

但這支舞同時充滿著安靜的暴力。〈第一幕  故事〉啟始,人物倥傯遊走於舞台,光影依稀停頓,幽密的人生乍明乍暗。〈第二幕 之間〉舞者多了各種人際關係的情感樣態,以凝視與觀看作為彼此互動的角度,舞者拉出距離,距離訴說著親密或疏離,愛與恨、暴力與愛撫、死亡與甜蜜,十位舞者在舞台上或站或立,群聚或孤立,不斷重複流轉的節奏愈轉愈快,最後堆疊出強烈動作,狀似死亡,戛然頓止。〈第三幕之一插曲、之二外一章〉多了何曉玫擅用的人偶意象,以及燈光照具, 舞者分別扮演舞台上與舞台下角色,牆、線條、剪影、翼幕都成為共同語言。〈第四幕 遇見〉舞者從斜台高處,宛若墜落天使般,以頭朝下危險動作滑下,不斷重生再消解,直至舞者穿上風衣,兩兩疊身,人身獸體般,女性與男性身體共同形塑出一個怪異的造像,彷彿回到原初與混沌的創世紀篇章,人的欲望與故事才剛要展開,情感的漫流於此荒蕪茫陌中,天荒地老的輪迴。

 

《假裝》

首演於 2015 / 06 / 13 - 06 / 14 國家劇院演出長度約 70 分鐘。

《假裝》再度回到何曉玫擅長的女性情感主題,只是這回她不再反覆探索各種情感類型,在被包覆的房間裡,女性面對真實自我,自承脆弱,但何曉玫也非只用內在視角不斷反覆剝絲抽繭編織故事,她同樣拉出了一個觀看視角,藉由轉場的安排,暴露表演情境,讓觀眾面對一幕幕訴說女性偽裝堅強的同時,破解舞台虛幻,以後設手法作為整支舞的論述基礎。

舞作分為六個片段,〈孤獨的聲音〉、〈終點的界限〉、〈你今天過得好嗎?〉、〈性別面具〉、〈嘲諷的競技〉、〈擁抱孤獨〉。

房間是舞作主要意象,牆後隱藏著祕密,真與假、虛與幻於空間流動。在不斷發出滴水聲的房間,時間無表情的行進著, 穿著風衣的舞者首先出現,隱藏於風衣裡的麥克風刮擦的聲音被放大為心事,乾索枯荒,獨自一人。回憶如潮水漫生,舞者以起跑線競賽的場景,展開競逐,終點可以反覆,身體承載了更多表情,受傷、喜悅、恐懼,遊戲、比賽、死亡。回到曾經共處的空間,餐桌上精美的餐具一一滑落,爭吵成為生活碎片,裂解了原有的甜蜜,帶來更多撕扯。兩名互為鏡像的紅衣女子幻生幻滅,最終將自我與記憶埋葬。第四、五段將夢具象化,獨白 囈語、男女合體,乖異的聲音與影像。最後一段重返第三段場景,紅衣女子面對自我,將孤獨納為存在本質,一盞旋轉吊燈被舞者不斷拋投,劇烈晃動的光影放大了這個獨有存在的空間向度,最終,人可以走出房間,說完該說或說不完的故事,舞台殘留掃地的撿場工作人員,剛經歷的或許是舞台幻相, 卻是真實的情感與身體書寫。

 1963

生於宜蘭羅東

 

1971

國小二年加入蘭陽青年會開始習舞

 

1978

北上唸華岡藝校舞蹈科

 

1982

進入國立藝專二專部舞蹈科

 

1983

報考第一屆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錄取,修業五年畢,大三作品《獨舞》(1985)獲師長肯定,於校內公演。大四發表《遊》、《空白三曲》

 

1988

藝術學院畢業,進入雲門舞集擔任舞者

 

1989

為準備赴美留學,增加舞作履歷表現,參加國內舞蹈創作比賽,成績亮眼,分別獲中華民國文化建設委員會第一屆現代舞比賽首獎──作品《肢體幻象》、《夢的眼睛》,國立中正文化中心國家戲劇院第一屆舞蹈作品比賽第一名《紫氣球》、第二名《盤鼓舞》

 

1990

申請美國紐約大學(NYU)舞蹈研究所通過,同時申請到文建基金會舞蹈專案人才藝術獎學金,順利赴美入讀。於兩年就讀期間,創作與表演極為優異深獲老師肯定,並獲美國亞洲文化協會獎學金。同年創作《盛開之前》、《三人浪漫曲》

 

1991

決定暫留美國繼續吸取職業舞團經驗,參加美國紐約馬克.迪迦摩現代舞團於美國、英國巡迴演出,於模斯.康寧漢劇場主辦「三人舞展」發表《盛開之前》、《三》並得到紐約時報舞評的讚譽;參加美國舞蹈節國際編舞組台灣編舞代表 Choreographerfrom Taiwan , American Dance Festival , Durham , North Carolina , USA

 

1992

正式從NYU 畢業,取得藝術碩士(MFA)學位;參加法國青年舞團發表《十二天》

 

1993

返台, 擔任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兼任講師。為雲門舞集春季公演編創《紙天空》。參加印尼舞蹈節 Indonesian Dance Festival 、澳洲墨爾本「綠磨坊」國際藝術節台灣編舞代表 Melbourne Festival of Choreographyand Dance , Green Mill Dance Project , Australia

 

1994

受紙風車文教基金會邀請,成立風動舞蹈劇場,發表創團作品《伊疑以憶》、《盛開之前》。為雲門舞集春季公演編創《水鏡》。參加關渡藝術節新生代舞展發表《盛開之前》。擔任綠光劇團《領帶與高跟鞋》動作設計

 

1995

擔任美國舞蹈節特約藝術家 American Dance Festival , Comissioning Program Choreographe 委託創作《霧的孩子》。於風動舞蹈劇場編創作品《一隻魚的微笑》分別為五個段落〈沉沒於落花流水間〉、〈累聚的光影中〉、〈原來是一隻魚的微笑〉、〈浮現於一堵牆下〉、〈白色遊戲〉

 

1996

關渡藝術節新生代舞展發表《酢醬草》

 

1997

台北芭蕾舞團編創作品《楔子》。風動舞蹈劇場編創作品《跳動的搖籃,旋轉的天堂》

 

1998

國立台灣戲曲學院年度公演創作《太極曲線》、《詠嘆調》。擔任雲門舞集舞蹈教室教案研發總顧問迄今

 

1999

台北越界舞團編創作品《問  自畫像》、《慢板的天空》。擔任雲門舞集2排練指導(迄 2000 年)

 

2000

擔任台北越界舞團團長,為舞團編創作品《捉畫》。為舞蹈系年度公演創作《發生-噓……

 

2001

《捉畫》赴美於美國 Jacob's Pillow Dance Festival 演出

 

2002

於北藝大校園發表《擁抱日子》,由舞蹈系年度展演呈現

 

2003

擔任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專任講師

 

2004

台北越界舞團編創作品《我的佛洛伊德》I,此作獲香港舞蹈節邀請,於2006 赴港演出

 

2006

台北越界舞團編創作品《默島樂園》、《默島》。升任副教授

 

2008

台北越界舞團編創作品《巴哈越界》

 

2009

台北越界舞團編創作品《孤島e 願望》、《中》。《中》受 Oista 國際劇場組織之邀,至韓國首爾演出

 

2010

創辦 MeimageDance 舞團,擔任藝術總監 / 編舞,發表創團作品《 Woo!芭比》於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此作獲第九屆台新藝術獎提名

 

2011

受邀廣藝基金會委託製作《紙境》+ 2,該舞作經過整理,後來應邀於於關渡藝術節重製,於台北藝術大學舞蹈廳演出,定名《紙境》,大獲好評,獲第十屆台新藝術獎提名

2011 年開始,MeimageDance 舞團推出「鈕扣* New Choreographer 」計畫,邀請海外的優秀台灣舞者回台演出與交流,讓觀眾有機會見到海外發光的台灣舞者舞台魅力和光芒。該計畫成立迄今屆滿五年,共邀請十四位優秀的旅外舞者陸續回家

 

2012

擔任台北藝術大學舞蹈系主任,至 2015

 

2013

受兩廳院「1 1 雙舞作」委託創作《親愛的》於國家戲劇院演出,此作獲第十二屆台新藝術獎(視覺與表演藝術共同評選)年度五大。MeimageDance 舞團同年發表作品《犁阿尬機動隊》、《My Dear No.8

 

2015

二度受兩廳院「1 1 雙舞作」委託創作《假裝》於國家戲劇院演出

 

2016

獲頒第十九屆國家文藝獎舞蹈類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