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政治力的文化再現⋯⋯秦雅君
……紀錄片不論包含報導、靜照或動態影像,都需要敘事。觀看主體、受訪者、剪接段落和標題字幕等等,都在說故事。攝影或許如同瑪莎.羅斯樂(Martha Rosler)所說,是無聲的,但她也指出,紀錄片一向滔滔不絕,其目的是藉由發言來表明對特定題目的價值觀。紀錄片說什麼、向誰說、說了誰、為誰說——以及如何說——正是本書要探討的。
紀錄文件可以成為歷史真相的中立資料來源,但紀錄片則有也確實呈現了價值;紀錄片具說服力,而非只是加工品。紀錄文件旨在訴說真相,但它永遠使人存疑,因為表述真相須剔除虛構,自詡為非虛構。……
—— Paula Rabinowitz(註①)
Paula Rabinowitz在《誰在詮釋誰——紀錄片的政治學》一書中,藉由自美國30、60,以及80年代迄今三個階段中的個案分析,說明從今日紀錄片所指出的許多方向已經證明「文化的再現是可以有政治力的」(註②),然而在指出這項成就的同時,卻也意味著紀錄片其實是「一種高度個人的形式,將公共事務視為其主體;但它又是一種自私人觀點出發的政治應用」(註③)。
意含著傳達或揭露某些(不為人知的)真實故事,是紀錄片吸引人的重要特質之一,同時也是它之所以可能在各種層面產生作用力的原因。不過如同Rabinowitz 的闡述,正因為所有的敘述必然建構於個人價值觀的基礎,也使得紀錄片所表述的「真相」永遠令人存疑。於此,所有的紀錄片工作者,命定要永恆地在這種矛盾之中尋找自己的位置,據以思索自己所拍攝的影片要說什麼?向誰說?說了誰?為誰說?以及如何說?
作為一項政治意圖相對明確與強烈的創作種類,紀錄片經常扮演了再現弱勢族群的角色,藉由為那些無法為自己發言的人創造發言的機會,紀錄片為這些對象尋求其同伴以及更廣泛的社會認同,進而促成某些改變的可能。當身處一個仍然充滿著貧窮,以及被歧視或剝削族群的社會中,這些具有社會改革理想的創作投入,其實值得我們給予更大的關注與支持。
在國藝會的「視聽媒體」類項中,包含紀錄片、實驗電影及動畫短片三個製作項目,不過無論在申請件數或是補助的成果上,紀錄片質與量均相對顯著,其也正是此一領域在國內已有顯著發展規模的反映。在這個背景下,我們特別規劃了本期的紀錄片專輯,從歷年獲國藝會補助的計畫中,挑選了八部影片(八位導演)進行介紹,並由國藝會董事長,也是資深紀錄片導演黃明川撰寫專輯導言,而藉由作者/拍攝者之心路歷程的揭露,也提供讀者/觀眾另一種觀看紀錄片的視野。希望能藉由這個少數的抽樣,讓讀者對於國內此一領域的現況有初步的認識,並進而產生關注與深入了解的興趣。
註①: Paula Rabinowitz《誰在詮釋誰——紀錄片的政治學》( They must be Represented: The Politics of Documentary),台北:遠流,2000,頁23。
註②:同註①,頁17。 註③:同註①,頁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