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生,為培育原住民影視人才的重要推手。
1983年的《搭錯車》為其代表作,入圍並獲得第20屆金馬獎多個獎項,立於臺灣電影在新舊交替的轉折點上,為一部保有傳統類型電影風格、又融合新電影社會寫實的經典佳作。
史詩紀錄片《百年孤寂》,至今持續拍攝30年,以漫長時間、紀錄排灣族臺東縣達仁鄉土坂部落的傳統祭典與生活變遷。
站在這個時刻,心裡其實很安靜。
安靜到可以再次聽見,四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扛起攝影機時,那個有點緊張、卻滿懷敬畏的自己。
我從來沒有把創作當成追求榮耀的道路。對我而言,影像比較像是一條陪伴的路——陪著人、陪著土地,也陪著那些在時代洪流裡,容易被忽略的聲音。今天能獲得國家文藝獎,我更願意把這份榮耀,獻給一路走來與我同行的無數生命。
1970、80年代,我拍電影,拍社會的裂縫與邊緣。《搭錯車》裡,是被時代推著走的小人物;《孽子》裡,是在沉默中尋找自我認同的年輕靈魂;《海峽兩岸》,則是在歷史禁錮鬆動的瞬間,讓親情重新有了說話的空間。《兩個油漆匠》是台灣第一部將原住民議題搬上大螢幕的電影,透過敘事呈現城市與邊緣群體的張力,具有社會寫實的特色。 那些作品,不只是電影,它們其實都在問同一個問題:在這個社會裡,我們願不願意為彼此,多留一點理解的位置。
而真正改變我一生的,是1983年之後,走進原住民族部落的那些日子。當我拿著攝影機,站在祭儀現場、坐在部落長者身旁,我深刻感受到,影像不只是記錄,更是一種責任。那一卷又一卷,看似笨重、甚至有些過時的影帶,保存的不是畫面,而是族群的記憶、時間的重量。四十多年來累積的影像,最終能成為國家的公共資產,我心中只有感恩——感恩這些文化,願意被我如此靠近地見證 。
我也始終相信,文化不是被展示的,而是要被傳承的。從國家劇院的原住民樂舞系列,到原住民族影像與電視人才的培育,看著一代又一代年輕人,拿起攝影機,站上屬於自己的位置,說出自己的故事,那種喜悅,遠比任何掌聲都來得深刻。
如果一定要說,我這一生做了什麼,我想只是很單純地,把自己放在時代與人的中間,當一個轉譯者。把被忽略的,留下來;把被誤解的,說清楚;把快要消失的,好好地記住。
謝謝這個時代,容許我這樣慢慢地走。
謝謝所有被我拍攝、也同時教會我的人。
這個獎,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提醒——提醒我,影像仍然有它溫柔而堅定的力量。
我會繼續走下去,直到不能再拍為止。
———虞戡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