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屆獲獎藝術家
黃娟
小說家
Joyce
WENG
得獎理由
小說家黃娟女士的創作就題材的開創性、表現手法的獨特性上,都是臺灣文學史中不容忽略的聲音,從日治時代到移民經驗,從女性的自覺到民族的歷史,黃娟一直默默耕耘,堅持自己的路,展現了純粹深刻的藝術特質,極具代表性。
得主感言

終於得到了嚮往已久的國家文藝獎,非常高興!遺憾的是老伴翁登山及大姐黃惠貞已過世,無緣參與今天的盛會。

我是一九六一年開始寫作的,那是所謂的戒嚴專制時代,言論思想受到嚴厲的管制,寫作的人無不戰戰兢兢怕一不小心引起了警備司令部的誤會,被送往綠島,甚或保不住腦袋。好在年輕的我有許多愛情故事要寫,即使是描寫在封建時代被壓迫的女性悽慘的遭遇,也構不成思想問題。我很快就成名,在出版單行本極端不容易的六○年代,不到十年就出了三本短篇小說集和一本長篇小說。那本長篇小說叫《愛莎岡的女孩》,連載期間成了讀者搶讀的作品,至今還有朋友津津樂道。

我提起這段往事,主要是要和我以後的寫作命運做比較。我在一九六八年出國,與留學美國的夫婿團聚。然後在異鄉過了十餘年「相夫教子」的主婦生活。雖然如此,在新聞自由的民主國家,我的見識增廣,我的思想更成熟,要為故鄉的「民主化」盡力的熱誠,更是高漲。

八○年代我重拾舊筆,先在美國的華文報刊發表作品,廣受歡迎之後,想到與臺灣讀者重新見面,便把自以為滿意的作品寄給從前常發表作品的報刊。他們被稱為大報,發行量很大,讀者也多。奇怪的是他們不再歡迎我的作品,給我壓稿的待遇,不登也不退,叫我納悶了很久。

「你上了臺獨的黑名單了!」消息靈通的朋友告訴我。好在報禁解除之後,已有所謂的小報出現,我便成了這些本土小報的作家。我還是很勤快地寫,也在臺美兩地熱心參與臺灣民主化運動、臺灣文學本土化運動、爭取少數族群權益的運動等等……。每逢重要選舉更是趕回臺灣,助選、投票……全程參與。真是忙得不亦樂乎!我的作品自然也多樣化了,刻劃也更深入了。

做一個有理想及責任感的作家,我不求名、不求利,只希望作品擁有更多的讀者。

今天的國家文藝獎,相信會滿足我這個謙卑的願望。

最後要特別感謝文壇大老鍾肇政先生,在我初試創作的時候,給我的指點和鼓勵。

藝術家素描

似夏日豐美‧如春陽溫潤—黃娟

蓓蕾花開‧朵朵芬芳

黃娟,本名黃瑞娟,桃園楊梅人,一九三四年出生於日治時期新竹州新竹市,是臺灣戰後第二代作家中(泛指一九五○年代末期、六○年代初期初登文壇的作家),少數至二十一世紀仍持續寫作的女作家之一。

雖然原籍楊梅為客家庄,但在新竹市出生,且六個月後即隨父母親遷居臺北市,黃娟的童年大部分時間都在臺北度過,直到太平洋戰爭爆發,臺北遭受美軍轟炸,彼時就讀臺北宮前國民學校二年級的黃娟才和母親、姊妹們,於一九四二年「疏開」到楊梅,繼續完成小學課業;而也直到這個時候,黃娟才有機會接觸到與臺北都會截然不同的傳統客家生活,兩地不同的文化差異與生活體驗,不僅在黃娟小小心靈引起思想的衝擊,也為未來的故鄉書寫埋下伏筆。

黃娟從小喜歡閱讀,尤其喜歡日文繪本,小學一年級初寫「作文」,其優異的語文書寫能力,即深獲老師讚賞,經常在課堂上朗讀其「作文」,供同學欣賞、參考。儘管如此,其早發的寫作才情,卻必須等到一九六○年代,黃娟在臺灣戰後初期政權更易的紊亂與動盪,以及清鄉與長期戒嚴的肅殺氛圍中,陸續完成學業,並經歷一連串的國家考試,取得中學教員資格之後,在偶然的機會接觸到鍾理和遺著《雨》,深受鍾理和坎坷的文學生命,以及鍾肇政、林海音、文心等人成立「鍾理和遺著出版委員會」,為文友出版遺著的情誼、推動臺灣文學的熱忱所感動,才得以打開寫作的大門。

一九六一年六月十二日,黃娟的第一篇短篇小說〈蓓蕾〉,刊登於林海音主編的《聯合報‧副刊》,「黃娟」的筆名即是作家鍾肇政先生所取而沿用至今。

敘寫年輕女子內斂情感的〈蓓蕾〉,雖然因為交給出版社預定出版的文稿遺失,後來始終未收入黃娟的小說集中,而鮮少被看見,然而,初夏的蓓蕾,日後花開千朵,朵朵芬芳,從繽紛的花顏中,卻也依稀可見昔日含苞的姿容。

文學的精靈一經喚醒,黃娟即以驚人的創作熱情和毅力,在一九六八年出國前的六、七年間,一邊教書、操持家務,一邊寫作,共出版《小貝壳》、《冰山下》、《這一代的婚約》等三本短篇小說集,以及長篇小說《愛莎岡的女孩》。其中《小貝壳》一書為一九六五年出版、鍾肇政主編,以具寫作潛力作家的第一本書為對象之「臺灣省青年文學叢書」十冊之一,創作才情備受肯定。

1968年,攜女赴美與夫婿團圓,與親友於松山機場合影。中間戴花圈者為黃娟,前排左一為林海音(黃娟提供)

雖然「文學」和「家庭」在黃娟的生命天平上始終等重,然而,做為同時是妻子、也是母親的女性作家,「照顧家庭」、「照顧子女」在黃娟的時間排序上,卻總是放在優先順位,其豐沛的創作動能在一九六八年移居美國後,逐漸轉化為適應異國生活、照顧家庭、撫育子女的心力,除了初期尚有零星作品發表之外,長達十多年的時間裡,隱身家庭帷幕的黃娟,幾乎是停筆而逐漸被臺灣文學界所遺忘。

然而,黃娟並沒有忘記文學,暫時被困住的創作精靈,仍等待破繭而出的時機。

一九八三年,黃娟受邀參加以研究臺灣文學、與國內臺灣作家交流為宗旨的「北美臺灣文學研究會」,並於一九八八年出任該會會長。除了逐年發表臺灣文學研究論文、籌畫每年年會、研討會,也安排臺灣作家訪美事宜,為彼時仍處於晦暗年代的臺灣文學,打開一扇通往世界的窗。

忙碌而熱絡的文學活動,再度喚醒黃娟的文學魂,一九八五年,在停筆多年之後,黃娟重新出發,以短篇小說〈梅格〉正式向文學歸隊。

從此以後,黃娟寫作幾無間斷,先後出版長篇小說《婚變》、《虹虹的世界》、《故鄉來的親人》、「楊梅三部曲」《歷史的腳印》、《寒蟬》、《落土蕃薯》等共六部;短篇小說集《彼岸的女人》、《山腰的雲》、《邂逅》、《世紀的病人》等;散文集《我在異鄉》、《心懷故鄉》;文學評論集《政治與文學之間》,豐沛的創作能量令人佩服。

1989年,出席第11屆「鹽分地帶文藝營」,右起翁登山、黃娟、李喬、鍾逸人、楊千鶴(黃娟提供)

為女性發聲‧為歷史留影

在現代主義文學盛行的六○年代,黃娟是較少受到現代主義文學理念影響的作家之一。她的小說創作,始終立基於面向現實生活的座標上,以樸實的文字、情節生動細節豐富的故事內容,以及細膩的心理剖析、如電影鏡頭般鮮活的情境描繪,呈現小說人物在各種人生際遇的悲歡哀樂,深具寫實精神。若以「出國」為分界點,將黃娟的創作歷程分為前、後期,則明顯可以看出:隨著生活場域的移動、生活經驗的累積及外在世界觀照面的拓展,其前、後期小說題材的多元變化。

就題材屬性觀之,黃娟出國前的小說,廣泛地觸及了形形色色的現實生活與人物類型,如:缺乏自主性的女性命運(〈失落的影子〉、〈負荷〉);教育風氣的敗壞(〈老教師〉);愛情的虛幻本質(〈灰燼〉、〈這一代的婚約〉);突破語言障礙的愛情故事(〈啞婚〉);留學風潮下男女的離合(〈驪歌〉、〈這一代的婚約〉);婆媳糾紛與家庭管教問題(〈我不怕她了〉);情傷療癒(〈山城〉);多子多孫卻內心孤寂的老人(〈老太太的生日〉);害怕「失去」而不敢付出「愛」的女性(〈帖子〉);在傳宗接代觀念影響下,被拆散的恩愛夫妻(〈花燭〉);學識豐富、敢說直言,卻常常嚇跑男士的現代女性(〈姻緣〉);因為不孕而被婆婆嫌棄的媳婦(〈小貝壳〉);被「處女情結」制約的迂腐男性(〈一隻鳥〉)、爭取婚姻自主的年輕人(〈相親〉)……等。

透過這些與親情、愛情、婚姻、家庭、工作、留學規劃……相關的題材內容,如實地反映了六○年代臺灣社會的生活日常、人們的現實困境,以及做為女性作家,黃娟在仍然保守的六○年代,對「男尊女卑」、「父權主義」、「傳宗接代」……等思想觀念的批判,與對女性自主意識覺醒的期盼,其為女性發聲的小說創作,既為時代留下臺灣女性在家庭與婚姻的狹縫中尋找自我的心聲淚痕,而其自身在承擔傳統女性的家庭責任之餘,更且投注於文學的心血與熱情,在彼時的社會氛圍中,更是彰顯了時代女性的奮進與堅韌。 

一九八○年代,重返文學之路,黃娟的小說內容,一方面延續了早期以家庭、婚姻、工作……等生活現實為對象的題材取向,敘寫「臺美人」的家庭生活、異國見聞、其所遭遇的困境、婚戀的難題、文化的衝擊、種族的歧視、華人的排擠……等,另方面,其觀照的視野,更且從現地生活的美國,擴展到八○年代臺灣國內風起雲湧的民主運動與政治事件,如美麗島事件、林家血案、陳文成事件、五二○農民運動、原住民議題……等,其中一九九一年出版,以一九七八年臺美斷交所引發的移民潮為背景,敘寫不同時代背景、有著不同理念的兩個世代臺灣移民故事的長篇《故鄉來的親人》,即是具代表性的作品。小說中,運用「多視角觀點」的寫作技巧,深刻描繪了腳踏實地、勤苦奮鬥與急功近利、投機取巧兩類型臺灣人的價值觀與人生態度,引人深思。

相對於六○年代從中國到臺灣、再從臺灣到美國的「二度漂流」所產出的「留學生文學」,往往視臺灣為無可著根的異鄉,黃娟自八○年代以迄於二十一世紀初所掀起,以臺灣為依歸的「臺美文學」,反映了許許多多認同臺灣的海外臺灣人,對母土的關懷與實際的行動參與,在「留學生文學」之外另開新面向,鍾肇政先生譽之為「臺美文學的旗手」,洵不為過。

而從數度返國做田調、收集資料,到執筆創作,前前後後花費十多年時間才完成、具自傳性質的「楊梅三部曲」,結合女性個人生命成長與國族歷史敘述,不僅是臺灣文學史上少數由女作家執筆的歷史三部曲之一,小說的故事時間,從日治末期到首次政黨輪替的二○○○年,就歷史的縱深看來,其中從一九六○年代到二○○○年這段時間,剛好接續之前包括鍾肇政《臺灣人三部曲》、《濁流三部曲》、李喬《寒夜三部曲》、東方白《浪淘沙》,以及李喬《埋冤‧1947‧埋冤》等,截止於戰後初期五〇年代之時間書寫的歷史空缺,完整地記錄了六○年代以後,臺灣人追求民主的奮鬥過程,深具文學史意義。而小說以女主角「幸子」為敘述者,從女性角色的觀點與視角,聚焦生活日常內容所呈現的臺灣歷史,「藉小民的故事而窺瞄大時代」(黃娟〈關於《楊梅三部曲》〉),也有別於側重於歷史大敘述、男性觀點的大河小說。

在六○年代威權統治、風雨飄搖的時代風潮下,黃娟和她的家庭,選擇移居異國,成為今日的「臺美人」。然而,異鄉奮鬥的艱辛,並沒有讓黃娟忘記故鄉臺灣,當孩子長大了、家庭的擔子輕鬆了,八○年代以後,透過寫作,黃娟以文學做為「臺灣認同」、「鮭魚返鄉」的行動實踐與主體意識醒覺的辯證。她的小說場景,從臺灣延伸到海外,再從海外回顧臺灣,寫臺美人在海外的奮鬥過程,也描述了臺美人對故鄉臺灣的關懷。她的小說題材,從側重於愛情、婚姻、家庭的關注,以及女性意識的覺醒,推展至女性對國族建構、國族歷史發展的關心,大大擴展了女性書寫的邊界與視野,其所成就的女性書寫,更是臺灣女性文學史上重要的一頁。

林木豐美‧其質溫潤

黃娟多元多樣的文學創作,恰似臺灣夏日林木蓊鬱、花果豐美,在篤定之中自有昂揚的生命力與熱情。她的敘述文字樸實生動、溫潤如春陽,小說中一個個畫面、一段段話語,無不流露她對人世的關懷、幸福的期待、人性美善的信任……以及相信文學可以昇華人性、鼓舞生命,對人類產生潛移默化作用的信念,而充滿愛的力量。

雖然除了「楊梅三部曲」第一部《歷史的腳印》,以故鄉楊梅為小說場景敘寫童年回憶之外,黃娟很少以「故鄉」、「童年」為創作題材,表面看來,她的文學原鄉和生命的故鄉,似乎缺乏緊密的連結。然而「故鄉」並非只是特定的地理「空間」,而是「情感的歸依與認同」,是生命中具有意義,可以讓人產生力量的「地方」。不論早期人在國內置身其中,或是出國之後,從國外反觀凝視,黃娟筆觸所及無非「臺灣」這個「地方」的人、事、物。她的文學一直以來就是「故鄉書寫」,她的文學原鄉,始終是心之所繫的故鄉臺灣。
 

2019年,返臺出席王倩慧編著《活出愛:黃娟傳》新書發表會。右起黃娟、王倩慧、黃娟女兒翁嘉雯(莊紫蓉提供)

 

本文作者│許素蘭
臺南市人,一九五三年生。國立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學士,私立靜宜大學中文研究所臺灣文學組碩士。
曾任《書評書目》雜誌編輯;長老教會新竹聖經學院、臺北教育大學語教  系、真理大學臺文系、靜宜大學中文系、靜宜大學通識中心兼任講師;國立臺灣文學館研究助理、助理研究員。二○一八年退休。

著有評論集《昔日之境─許素蘭文學評論集》;散文、評論合集《文學與心靈對話》、《給大地寫家書─李喬傳》;碩士論文:《冰山底下的大水河─鄭清文短篇小說研究》及三十餘篇未結集單篇論文。

參考資料:《臺灣現當代作家研究資料彙編:黃娟》〈文學年表〉,臺南:國立臺灣文學館,2018.12。

作品簡介
《愛莎岡的女孩》1968年初版(左,客家委員會客家文化發展中心蒐藏)以及1996年版(右)書影

《愛莎岡的女孩》,一九六八年三月初版,一九九六年四月重排再版

《愛莎岡的女孩》是黃娟第一本長篇小說,於黃娟出國前一年—九六七年十一月開始在《徵信新聞報‧人間副刊》連載。

一九六○年代,正是臺灣現代主義文學盛行的年代,其中與黃娟同世代的法國女作家莎岡(Françoise Sagan),即是年輕人喜愛的作家之一。《愛莎岡的女孩》以喜讀莎岡作品的主角黎瑛為核心人物,透過黎瑛對莎岡作品從「愛」到「不愛」的思想轉折、蒼白虛無的生命歷程,並藉由小說敘事者陳玫君和黎瑛的連結,勾勒出一九六○年代,迷惘徬徨、心靈空虛苦悶的青年群像。

小說中,原本唯有借助莎岡「盪漾著淡淡的憂鬱」,對人生充滿倦怠感和虛無感的人物描寫,才能獲得心理救贖的黎瑛,在歷經現實的挫敗,終於體悟到莎岡羅曼蒂克的故事裡,只有「愛」的歡樂和「愛」的憂鬱,卻沒有「愛」的現實,是無法在真實生活裡實現的,而再也無法從莎岡的作品獲得心靈慰藉的結局安排,延續著黃娟從創作初始,以至於八○年代復出之後,一貫的現實性。

相對於黃娟大部分作品之側重於具體事象、生活化的情節描繪,《愛莎岡的女孩》透過小說人物的文學閱讀,剖析人物心靈世界、內在思想的創作手法,雖為異質的存在,卻也隱藏了未來以「寫實」為主要風格走向的文學密碼。

 

《虹虹的世界》書影

《虹虹的世界》,一九九八年四月出版

《虹虹的世界》主要的情節內容,在於敘述退伍老兵老張和臺灣本地弱智女孩虹虹,相依相伴二十年的婚姻故事。

從擔心退伍後「孤零零地老死在一個親人也沒有的異鄉」,到聽從長官建議與虹虹結婚:「找本地女子結婚,把她的家人當做家人,不就有了親人嗎?異鄉不就變成了家鄉?!」老張將少年時期因為隨國民政府撤退來臺,無法為家鄉弱智女孩「呆呆」盡一份心力的情感與愛,轉移到同樣弱智的臺灣女孩虹虹身上,後來甚且承租了一塊地種植香蕉,成為向土地扎根的農夫,其和虹虹二十年的婚姻生活,從某個角度看,其實也正是被時代撥弄的中國老兵,「變異鄉為家鄉」,「在地化」的認同過程。

從女性的角度,《虹虹的世界》也是一代代的母親,以其微弱卻強韌的母性力量保護女兒的故事—虹虹的母親阿香,從小因為父親過世,和母親投靠經營妓院的遠親,雖然日日置身肉體交易的場所,由於母親的堅持,阿香得以免於淪落。同樣地,阿香也以其睿智與對人世的理解,教導虹虹如何保護自己、如何以她有限的智能了解、接受兩性生活……。小說最後,虹虹雖然因為糖尿病提早離開人間,終其一生,卻始終生活在「愛」的世界裡。

因為「愛」,《虹虹的世界》彌縫了時代的悲劇和生命的先天缺憾。

《歷史的腳印》書影

「楊梅三部曲‧第一部」:《歷史的腳印》,二○○一年一月出版

《歷史的腳印》以山野裡遍生楊梅的小鎮為背景,敘寫主角幸子的童年生活。

幸子出生於日治時期的客家家庭,雖然祖父重男輕女,每每見到幸子姊妹即咆哮著要把女孩賣掉,父母卻是接受現代教育、思想開明的知識分子,不僅給予幸子姊妹良好的家庭教養,更盡可能地讓他們接受學校教育。

在父母的疼愛和呵護中成長的幸子,想像力豐富、善感、具同情心和正義感,喜歡閱讀,尤其是日文繪本,在小學階段即展露優異的語文能力。

透過幸子童稚、純真、富於思辨的雙眼,小說以「客觀呈現」的敘事手法,呈現日治時期臺灣傳統家庭對於男孩女孩的差別待遇、殖民者對於被殖民者的歧視、城鄉教育資源的差距、「好」與「壞」的日本人、殖民現代性的矛盾、戰爭時期的生活困境與「不知為何而戰」的犧牲……等時代面貌,為臺灣人情感複雜的「日本經驗」,留下「歷史的腳印」。

《寒蟬》書影

「楊梅三部曲‧第二部」:《寒蟬》,二○○三年八月出版

《寒蟬》的敘事時間,起始於戰爭結束的一九四五年,終止於留美熱潮興起的一九六○年代。小說以素樸、平實的文字敘述和情節安排,透過戰後初期失業率攀升、通貨膨脹、物資缺乏、官員貪汙……等種種脫序現象,以及繼之而來的「二二八」大屠殺、宣布戒嚴、國民黨政府大撤退、清鄉、推動「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政策……等影響臺灣社會、經濟發展的政治事件,敘寫戰後臺灣人所經歷的「祖國震撼」和劫難。

即使從父母口中、各種報導、聽聞,了解到現實面的酷冷,也質疑以「匪諜」或「叛亂分子」罪名被捕的師長、親友,「什麼事都沒做,為什麼被抓、被關、被槍斃呢?」終戰才念完小學,樂觀積極的幸子,在戰後混亂、動盪的時局裡,仍保有認真、奮進的心性。

師範學校畢業後,為了分擔家計,幸子放棄讀大學的夢想,先在小學教書,之後通過高、普考,取得中學教師資格。而在安頓好現實之後,從小即熱愛閱讀、喜歡文學的幸子,並且一步一步走上成為作家的寫作之路……。

透過幸子的角色塑造,《寒蟬》刻寫了在民生艱困、不自由、不民主的年代裡,臺灣女性的韌性與毅力。

《落土蕃薯》書影

「楊梅三部曲‧第三部」:《落土蕃薯》,二○○五年八月出版

《落土蕃薯》以雙線進行的寫作方式,交錯敘寫幸子帶著兩位幼女,遠渡重洋抵達美國和夫婿團聚展開新生活,以及自一九七○年代以至於二○○○年,海內外風起雲湧的臺灣民主運動。

和許許多多懷著追求自由、民主的夢想寓居美國,而心繫故鄉的臺灣人一樣,幸子在領受異國現成的自由、民主之餘,也希望故鄉能突破暗黑的威權統治,擁有真正的民主自由,而關心著故鄉的社會脈動,並且積極參與在美國的臺灣人事務,二○○○年更且返臺助選、投票,見證臺灣五十五年來第一次的政黨輪替。

「蕃薯不驚落土爛,只求枝葉代代湠」—《落土蕃薯》結合了個人書寫與家國敘述,為臺灣人追求民主、自由過程的前仆後繼、努力與付出、堅忍與犧牲,留下歷史紀錄。

記事
1934
桃園楊梅人,本名黃瑞娟 1月18日出生於新竹州新竹市東門町三十番地(今新竹市東區);出生半年後隨家人遷居臺北市
1940
入學就讀臺北宮前國民學校(今中山國民小學)
1942
太平洋戰爭爆發,臺北遭受轟炸,全家「疏開」回原鄉桃園楊梅,轉學楊梅公學校(今楊梅國民小學)就讀
1946
2月考取新竹女子中學初中部;4月入學
1949
新竹女子中學畢業,應屆考取臺北女子師範學校(今臺北市立大學)
1952
臺北女子師範學校畢業,分發至臺北螢橋國民學校(今螢橋國民小學)任教
1955
普通考試教育行政人員及格;歷史科中學教員檢定考試及格
1956
童話〈公雞報曉的故事〉發表於《公論報‧小朋友園地》
1957
高等考試教育行政人員及格
1958
任教臺北市大同中學
1961
5月初識鍾肇政先生;鍾先生為其取筆名「黃娟」 6月12日,經鍾肇政指導寫作格式、修改重謄的第一篇短篇小說〈蓓蕾〉發表於《聯合報‧副刊》,從此寫作不輟,開啟璀燦的文學人生 12月獲頒第七屆臺北市西區扶輪社文學獎
1962
與翁登山先生結婚
1965
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說集《小貝壳》
1968
出版短篇小說集《冰山下》、《這一代的婚約》,長篇小說《愛莎岡的女孩》。 9月辭去教職,攜女赴美與夫婿團聚
1969-1974
持續有作品發表 1974年1月發表短篇小說〈後繼者〉之後停筆十年,1983年再度寫作
1980
首次返臺探親
1983
加入「北美臺灣文學研究會」成為會員,至1992年間每年於年會發表臺灣文學研究論文
1988
短篇〈相輕〉獲「吳濁流文學獎」小說創作獎正獎 擔任「北美臺灣文學研究會」會長 出版短篇小說集《世紀的病人》、《邂逅》
1991
出版長篇小說《故鄉來的親人》
1992
出版短篇小說集《山腰的雲》
1993
出版評論集《政治與文學之間》
1994
出版隨筆集《我在異鄉》、《心懷故鄉》;長篇小說《婚變》
1995
為撰寫「楊梅三部曲」,1995至1997年間兩度返臺,前往楊梅、中壢等地進行田野調查
1996
擔任「北美臺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會長,任期至1997年
1998
出版短篇小說集《啞婚》、長篇小說《虹虹的世界》
1999
獲頒第22屆「吳三連文學獎」
2000
出版短篇小說集《失落的影子》、《媳婦》
2001
出版「楊梅三部曲」第一部:《歷史的腳印》 獲頒王桂榮臺美文教基金會「人文科學成就獎」
2002
返臺出席行政院客家委員會於臺北舉辦之第一屆「全球客家文化會議」
2003
出版「楊梅三部曲」第二部:《寒蟬》
2005
出版「楊梅三部曲」第三部:《落土蕃薯》
2007
獲頒真理大學第11屆「臺灣文學家牛津獎」
2008
獲頒「客家終身貢獻獎」
2009-2015
持續寫作並參與各種臺灣人公共事務
2019
5月返國出席王倩慧編著《活出愛—黃娟傳》新書發表會 12月獲頒第21屆「國家文藝獎」